李月跟随着一队新选的绣娘步入了宫门内的一座偏殿,她们将在这里开始为期一个月的严格培训。这座古老的殿堂,隐匿在层层宫墙之后,是尚衣监新人接受教育的场所。四周高墙围绕,只有顶部露出些许天空,阳光斜斜地洒在精致的雕梁上,墙角的影子里隐约可见历代绣娘的轮廓。
“记住,新入宫的宫女需先学习宫规和刺绣的规矩,只有通过了这些训练,你们才能成为尚衣监的一员。” 带路的公公语气严肃,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重石,压在李月的心上。
尚衣监的授课,从宫规的礼仪讲解到精细的刺绣技艺,每一课都严格而详尽。老师们不仅教授她们如何在绣品上呈现出皇家的繁复与优雅,更要求她们在行为上体现出宫女的规矩与端庄。
这样的训练并不为表现新的想法。宫城里的事情,不在于新,而在于稳,在于没有过错,在于每一个针脚每一个样式都沿着传统既定的路线。
李月也像那入选考试中的婉宁新服的构想“昙花一现”般,在每日重复不断的仿古训练中,没有了新意没有了名字。却是达到了训练的目的,这里不需要有人石破天惊,这里就像母亲临别前的忠告“万事都不要出头,在宫中保命才是第一要紧的。”
李月的日子在宫中悄然流逝,每天都沉浸在纷繁复杂的刺绣中。在尚衣监里,她与其他女官们一同工作,她们的手指熟练地穿梭于丝线之间。
只是在每一个下工的夜晚,李月还记得皇上曾经提起过的关于为婉宁格格设计一套新式西洋服饰的想法。这个提议也曾让尚衣监感到新奇。
然而,这股新奇的风潮并没有持续太久。自从皇上和尚衣监的主管讨论过这一想法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后续的动作。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件事渐渐被搁置,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那些传统的、经过几代人验证的皇家服饰上。
港口通商的谈判推行的并不顺利。尽管洋人们的枪炮架在了皇城的头顶,前朝关于革新和守旧的争论也是愈演愈烈。皇上有意推动一系列改革,试图将西方的先进技术和管理方式引入国内,以期达到国家整体实力的提升。但这些提议并不是没有遭遇阻力。皇上与几位重臣在改革教育、引入西学等问题上连着争论数日,君臣关系渐渐冷淡。
眼看重阳节将近,太皇太后便邀请皇上和几位重臣一同游历御花园。
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温和地洒在花亭上,但御花园的宁静无法抚平参与者心中的波澜。太皇太后携带着数位守旧大臣缓缓步入,她的面容和蔼,但眼神里隐藏着坚定不移的决心。
太皇太后落座后,不急于开启正题,而是先让人端上新鲜采摘的茶叶泡成的茶水,似乎在用这宁静的仪式来缓和即将到来的紧张气氛。
终于,太皇太后放下茶杯,语气温和而坚定地开启了话题:“皇儿,哀家听闻你近日有意引入西洋的种种新学,新政。但哀家想提醒你,皇家百年基业,是祖宗遵循着传统和稳重策略积累下来的。这基业,是我们的根,是国家的魂。任何轻率的改变都可能将这根基摇动。”
皇上微微颔首,心知太皇太后此行的真正目的不仅仅是教诲,更是警告。
太皇太后继续说道:“皇儿,哀家知道新事物带来的诱惑很大,西洋有他们的长处,但那并不意味着适合我们。”
一位重臣慎重地接话:“太皇太后的教诲极是。皇上,我等深知改革的必要,但更应谨慎行事。西洋之物固然精妙,但并非全然适宜。”
皇上深知直接反驳只会引发更大的对立,因此他选择了更温和的回答:“朕也深感母后及众大臣的忧虑,但皇家百年荣耀岂能在吾辈手中毁于一旦,洋人们的枪炮如鲠在喉,在不改革吏治,国将不存,朕希望母后及诸位大臣能够理解朕的良苦用心。”
太皇太后看像皇上,语气中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皇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哀家期待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记住,祖宗的基业和皇家的未来才是最重要的。不要被那些表面的光鲜迷惑了眼。”
太皇太后的言辞中明显带有劝说的意味,然而更多的是对皇上的警告。她深情地描述了维护祖宗基业的重要性,暗示了对西化的深刻忧虑,认为这是对国家根基的潜在威胁。太皇太后的影响力和对传统的坚持使得皇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自那次谈话之后,皇上的表情一直十分阴沉。宫中的气氛也变得更加压抑。
尚衣监中,原本关于为婉宁绣制新衣的讨论也彻底停止了,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避免触及可能引发争议的任何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