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年

        走亲戚,老家方言又叫走尬婆家,意思去外婆家拜年。这是与生俱来的习惯,风雨无阻。这事记事起每年必须去做,一辈子已刻骨铭心,根本忘不了。一般是大初一中午做的事,个别太忙,也有初二初三去。我的外婆死得早,据说母亲两岁时外婆就走了。她姓黎,是邻居大伯伯家姑姑。她很不幸,生了舅舅妈妈后就走了。又有人说,外公脾气大,是他失手打死外婆。放到现在,就是家暴,是犯罪的事,是必须要坐牢。外公后悔死了,一辈子没再聚。

        小时,我总缠着外公摆龙门阵,但从没听说起过外婆的事。很小时,走亲戚同妈妈兄妹去,下个坡过个桥上坡再过几条田坎顺一段水渠走就到了,现在明白,总有三公里远。人情多,要用凉背背,一家一斤白糖,用报纸包着,一般只有八九两。记得外公家父辈有四房人,分支好多个舅舅,家家都要去,当天送完礼。然后各家轮换请吃饭,都盛情款待,围着烤火聊天。

        那时,舅舅是生产队会计,楼上有好多旧工分本,我是个书虫,也翻出来看,上面有毛主席语录,小故事或生活小常识等,外公看的繁体字书我也看。舅舅会编走马灯和简单的剪纸字画等,我都很好奇。我们小孩贪玩,就捉迷藏,牛圈猪栏上屋架柴草边,都是藏身的好地方,有的聪明藏得好,很久才找到。或拉鸭鸭打四角板拉石子等,那时没玩具,但乐趣花样比现在还多。

        差不多都吃遍了各家,大概就回家了。走时,亲戚们都会打发东西,花甜粑麻饼饺饺麻糖等,全部都是年前腊月间做的吃食,那时穷,没钱打发,大家都客气送东西,不好拒绝。

        其中有项重要的事也要做,到逝去长辈坟头前去拜年,都是烧香纸跪拜,并说些请求保佑的吉祥话。我14岁母亲过世,我们每年还去拜年,由外公带着只走舅舅们本家一房。再后来,我们兄弟妹长大各奔东西组建家庭。只有回去过年,还是要去看外公,给他买他喜欢的东西,如茶叶冰糖白糖等,另还给零花钱。外公高寿,活到近百岁,最后几年,见到我们,象个小孩,舍不得我们走,还流眼泪,至亲至爱难以言喻。

        再后来,外公过世,我还去拜年。再再后来舅娘舅舅先后过逝,我还去。

        去年去见着大老表,在他家吃了顿饭,再去老人坟旁拜年。今年去,没找到人,怕找错四个坟,很为难。又去找二表弟,竟然走去了陈家院。在好心人的指导下,又去客店请人找到二表弟带路。他单身很穷,每次都会给点钱接济他。

        以后,回去老家过年,我还会去客店亲人坟头旁拜年,人没了,情还在,直到自己终老过世。这日子不多了,自己已过半生,又很少从东莞回去贵州过年了。每去一次,都显得无比珍贵。

        青山不老情依旧,两鬓斑白忆故人!只要走得动,回故乡还得去拜年,自己真没了才算了了。1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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