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和一个最近进来的学生王某某谈话。王某是东北人，父母在河北打工，一路砸奔驰、宝马等豪车偷盗，涉案金额巨大，在洛阳被捕，送到我们学校。开场按惯例强调保密原则，暖场阶段问他在这里适应的怎么样，感觉怎么样？王某回答说:“在这儿比在外面好多了，吃饭睡觉都很安稳，踏实。之前在外面，特别是犯事后就睡不着觉。”然后王某就说起自己80多岁的老奶奶，说老奶奶因脑血栓现在卧床不起，以前是自己照顾的，现在由两个姑姑轮流照顾。特别担心奶奶出什么事，万一奶奶有什么意外的话，自己能不能请假出去。我说如果你是校长，你会怎么考虑，会不会让你请假出去？他思考后分析的结果是不大可能，还列出了理由。然后他又说如果那天真的到来的话，他可以请求跟爸爸视频让再看一看奶奶。我肯定了他的判断能力和现实感。我说:“我很好奇，你15岁的年龄是什么让你对钱有如此大的渴望？他说他的钱是用来还债。从他的讲述中可以勾勒出他的大概的经历。小时候爸爸妈妈在外面工作，奶奶是他的主要养育人。奶奶对她非常的宠，你基本上是有求必应。他说想要一个iPad。奶奶嘴上说不行，但是马上就和他妈妈取得联系，然后给他买了iPad。他谈起他印象深刻的一件事儿是在小学5年级的时候，他们那儿实行的是营养餐。有一次他的同桌说自己的营养餐丢了一个鸡蛋，就怀疑是他偷的，因为他当时在班里学习成绩很一般。他确实没偷，然后就请求老师看监控。老师查了监控发现他确实没有偷，是那个同学自己先吃了，然后忘了，老师就对这件事儿不置可否，没有向他道歉，同桌也没有向他道歉。每次他心里特别的不舒服，觉得老师和同学都欠他一个道歉。当时他已经谈了女朋友，他的女朋友比他大4岁。女朋友的哥哥在当时是比较有名的小头目，他就认了女朋友的哥哥，作为大哥。他把自己的事儿跟女朋友的哥哥，也就是他的大哥说了。大哥去学校找老师理论，老师和他的大哥有了争执，他非常生气，就抄起拖把打了老师。这件事的结果导致他被迫休学。不上学的日子，他的一部分时间是用来骑山地摩托车，摩托车是朋友的，有时他骑坏的时候需要修，修车的时候，自己没钱也是借朋友的钱，他说前前后后骑这个摩托车修车费大概欠下来有8千块。随后他继续和这个女朋友交往，他的女朋友长得很漂亮，学过美甲，在美甲店工作过，在奶茶店工作过。他那时在社会上混，有时隔两三天去酒吧一次，消费一次可能得七八百块钱。他说每月的生活费大概就是6000块钱左右。没钱就跟爸爸要，后来要的次数多了，爸爸也拿不出钱，就借钱给他，因此也欠下了不少的债务。他说起自己前后有20多次违法的经历。有故意伤害的、有偷盗的。他讲述了两件让自己印象深刻的事儿。第一次是故意伤害——割别人舌头的事。这件事儿的起因是有一个人，开他大哥女朋友的黄腔。他大哥就非常的生气，然后要去割那个人的舌头。其他的人都吓怕了。他的胆子很大，就扳过那个人的脸，掰开那个人的嘴，让他的大哥割那个人的舌头。事后他这个大哥的爷爷是一个部门的领导，为了平这事，送礼送了十五六万，买礼品买了8000块钱左右，给被割舌头的那家赔付50万，这件事儿算平息下来。他由于未成年只问了笔录，几个小时后就放了。第二件事儿是故意伤害，使受害人的背有四处伤口，右手手筋斜着被砍断。起因是因为他女朋友跟一个女孩起了冲突。他女朋友本来跟这女孩是个好朋友，后来两人关系闹僵了，俩人变成了死对头。那个女孩嘲笑他女朋友比他大4岁，内涵他俩是妈妈带着儿子，两人为这事在公园里动起手来。围观的有很多人，中间也有她的朋友。当时他正骑着摩托车去买东西，当时的他特别狂，在摩托车放着一把砍刀。当他女朋友和那个女孩在公园里争吵动手的时候，被他的其它朋友看见了，他的朋友们也帮他女朋友打那个女孩。有朋友给他打电话。他就立马开着摩托车，带着刀过去。当时也有人给那个女孩的男朋友打电话，那个女孩的男朋友也赶了过来。然后他那个女孩的男朋友说你们这么多人欺负1个女孩子，还算男人吗？双方对骂起来。他感到好。我挥着刀就朝那个女孩的男朋友砍去，把那人的羽绒服都砍破了，慌乱中那人用手去护头，结果手筋被完全砍断。背上也中了四五刀，有四五个伤口，缝了20多针。这个砍人的事件后，让他的名声大噪，恶名远扬。而当时的他只作为未成年人被送到警察局问了笔录，关了一会就放了，他说他爸妈不管他，然后也没有做任何的经济赔偿，从此以后他就更加大胆了。当时听到这儿我就明白了法律的原因和成立未成年人犯罪导致学校的原因了。他还说起自己在拉车门的时候有一辆路虎。当时这辆路虎车门没有锁。他们拉开车门的时候发现里边还有温度。想着人可能是回头去取东西了，打开后备箱发现一个塑料袋里边放着，很多很多钱。这些钱放的是杂乱的放着，不是麻得整整齐齐。有好多摞，他们打开后吓傻了。也不敢多拿，拿了一摞，他说有10万块钱。他说这件事儿到现在警方也没有找到他。在这儿我对他说的话有所怀疑，因为听当时陪审的一个同事说他从中在一个车上获利的是110万，自己花了30万，那个80万被警察查缴了。他说起自己这么多年在社会上混，打架，偷盗。而所得的钱现在用来还债，已经把债还清了，剩下的都已经花完了。现在他已经清楚的知道，来到我们学校是他最后的机会。他说以后不会再犯事儿了，因为再犯事儿的话，那就进监狱。他说起他的一个姑父曾经在监狱里住过三年，听姑父聊起监狱的情况，姑父告诫过他不要犯罪。他也清楚的知道，如果犯罪的话，会影响他家三代人。孩子不会考公考编不会当兵。他说他出去以后，要么上学，要么好好学一个技术，要么打工。首先是学一个技术。将来等父母老的时候为父母养老，还有自己年龄大的时候可以成家，能养活家人和孩子。我对他说:“你回顾了你一路的历程，20多起犯罪记录，付出失去6个月自由的代价。和那个被割断舌头的人，还有被挑断手筋，背上多处受伤的人，付出的代价相比你感觉怎么样？他说我感觉我的代价小，他两个人估计在以后的生活和心理上都会留下阴影。接下来他还是询问我关于他请假的情况。
快两个小时的访谈结束了，但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有时一件小事儿没有处理好，就会影响一个人的人生走向。未成年孩子的第一次犯罪没有处理好，会让他更有胆量会鼓舞他继续去做违法的事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