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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日头毒辣,知了在树上嘶声力竭地叫着,听得人心烦意乱。
赵铁柱一口气跑回了养鸡场后面的工棚,像是身后有鬼追着似的。他扒掉上衣,光着膀子抄起旁边的水管,拧开龙头对着自己的脑袋猛冲。
冰凉的井水“哗啦啦”地浇在身上,带走了皮肤的燥热,却浇不灭心头那团无名火。
刚才在西屋那一幕,像是个魔咒。周玉梅倒在他怀里的那一瞬间,那种温软如玉的触感,那股混合着奶香和女人体味的气息,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死死勒住了他的神经。
特别是她那句“身板硬朗的男人”,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下丢了一颗深水炸弹,虽然表面没炸,水底却早已暗流涌动。
“铁柱?你这大中午的冲什么凉水?也不怕激坏了身子?”
身后传来林小婉清脆的声音。赵铁柱手一抖,水管没拿稳,滋了自己一脸水。
他抹了一把脸,转过身,看见林小婉正端着一盆刚摘的西红柿站在不远处,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防晒衫,阳光透过衣料,勾勒出少女青涩而美好的轮廓。
“热……太热了。”赵铁柱干笑了两声,随手扯过一条毛巾胡乱擦着头发,“刘叔那边的活儿有点急,我出了身汗。”
林小婉走过来,挑了一个最红的西红柿递给他:“擦干了再吃。我看你这脸色不对,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是不是喝酒没醒透?”
赵铁柱接过西红柿狠狠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口腔爆开,稍微压了压心里的躁动。“没,就是……就是屋里闷。”
林小婉盯着他的眼睛,目光如炬。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刚才赵铁柱回来的时候,走路姿势都有点别扭,而且……她隐约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味道,不像是汗味,倒有点像老刘家特有的一种雪花膏的香气,那是周玉梅最爱用的牌子。
但林小婉没有戳破,只是幽幽地说了一句:“铁柱,咱这公司刚起步,事情多,你这几天别老往老刘家跑了。有些活儿,让孙强或者赵静去干也行。”
赵铁柱心里一虚,含糊应道:“行,听你的。这图纸我简单画一下,剩下的事让孙强去盯着。”
正说着,工棚外突然传来汽车的引擎声。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卷着尘土停在了养鸡场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手里还提着精致的礼盒。
“哟,这不是县里来的孙老板吗?”
林小婉有些惊讶。来人是县里做建材生意的孙伟,之前赵铁柱为了修路的事找过他几次,这人架子大得很,几次都没见着,今儿个怎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赵铁柱赶紧穿上T恤,迎了上去:“孙老板,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有失远迎啊!”
孙伟摘下墨镜,看了看周围初具规模的养鸡场,又看了看赵铁柱,脸上堆满了职业假笑:“赵老弟,听说你们这‘牛玲公司’搞得风生水起,连县里的领导都关注了。我今天路过,特意来看看。另外……还有点私事想麻烦老弟。”
这孙伟虽然看着斯文,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精明和算计。
赵铁柱把他让进办公室,倒了茶。孙伟抿了一口,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老弟,我听说老刘家那口子……怀孕了?”
赵铁柱心里“咯噔”一下。这消息传得够快的啊,昨晚才喝的酒,今儿县里都知道了?
“是啊,老村长老来得子,大喜事。”赵铁柱不动声色地回道。
孙伟嘿嘿一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确实是喜事。不过老弟,你可能不知道,这老刘家在县里还有几门远亲,一直盯着老刘名下那块宅基地呢。要是这孩子……咳咳,要是个带把的还好,要是个丫头片子,或者这中间出点什么岔子……”
孙伟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子阴损劲儿,听得赵铁柱心里直犯恶心。
“孙老板,有啥话直说。”
孙伟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我是做建材的,听说你要给老刘家翻修房子?这材料嘛,我可以给你成本价。但我有个不情之请……我想在你们那个‘生态农庄’的项目里掺一股。你也知道,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有点钱,还有点县里的关系。”
赵铁柱眉头一皱。这孙伟之前对他们爱答不理,现在看项目起来了想摘桃子?而且这条件提得蹊跷,怎么还扯上老刘家翻修的事了?
“孙老板,这事儿我得和其他股东商量。”赵铁柱稳住了话头。
孙伟也不恼,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西装:“行,老弟慢慢商量。不过我提醒你一句,这靠山屯的水深着呢。那老刘家的媳妇……看着水灵,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有些闲话,听听就算了,别当真,但也别太实诚。”
说完,孙伟拍了拍屁股走人,留下一屋子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云山雾罩。
赵铁柱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孙伟最后那句话,明显话里有话。什么叫“不是省油的灯”?什么叫“闲话”?
难道村里有人看出了什么端倪?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赵铁柱拿出来一看,是一条微信,发信人竟然是周玉梅。
只有一张图片和一句话。
图片是一张手绘的简笔画,画的是一只大公鸡背着一只小鸡崽,线条拙劣,但意思很明显。
下面配了一行字:
“铁柱,刚才忘了说,摇篮修补的时候,能不能在底座刻个小老虎?那是……那是咱山里汉子的意思。”
咱山里汉子。
赵铁柱看着这几个字,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后跟直冲天灵盖。这哪是什么装修建议,这分明是在调情,是在宣誓主权,是在暗示他——肚子里的那个,就是你的种!
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远处老刘家的屋顶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身后的林小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到赵铁柱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忍不住问道:“铁柱,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赵铁柱迅速把手机揣回兜里,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没……没事。孙伟这人太难缠,我有点烦。”
但他心里清楚,这靠山屯的天,怕是要变了。那张所谓的“图纸”,他要是敢画,就是个坑;要是不画,那边怀着孕的“婶子”,又该怎么对付?
这哪是修个房子啊,这是要修一座困住所有人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