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重阳,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便是王维那首《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想起登高的习俗,却忘了今天也是娘家扫墓的日子。家里人也没叫到我。想来他们大概是觉得,就算通知我,我也未必能赶回去,索性就没有叫我。这原不是他们的错,是长久以来,我留给他们的印象本就是如此,除了清明扫墓,其它的日子我是很难得回去的。
刚巧在初中同学群里,大家都在聊万秀村那家武鸣手工馍馍店,说他家的 “水” 味道特别地道。所谓的“水”其实是糯米做的一种馍馍,壮话意译过来就成了“水”。看到他们在群里晒的图片,我一下子就动了心思,想也去买来尝尝。从前每逢这些传统节日,母亲总会做给我们。据说,它源自骆越“那”文化,“那”也是壮话,指的是稻田。最早是冬至祭祖的供品,后来慢慢延伸到各类节庆,成了节日标配。
正宗武鸣 “水”,是以糯米团包裹肉菜馅,馅料常配以炒制过的莲藕、木耳、豆角、油豆腐。我母亲做的“水”就非常好吃,外皮又薄又软,内馅鲜咸流油,和外地面粉做的馍馍完全不是一回事。就算同样是糯米做的皮,外地做的也没有武鸣做的薄软。其中也有花生芝麻、红豆沙的甜口版本,软糯鲜甜。印象中,甜口的才会被武鸣人称之为“糍粑”。
早年糯米碾粉揉成的面团质地粗糙,容易变硬,包馅时还容易破皮。先民便烧稻草滤出草木灰碱水和面,面团会更柔韧,还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从前物资匮乏,“水” 的馅料多用青菜,甚至山野野菜;日子渐好之后,馅料里添上油豆腐,后来又加入碎肉。等到食用碱普及,大家嫌烧制草木灰麻烦,便改用碱粉和面,“水” 也就渐渐少了那一缕草木香气。
用碱水揉面的糯米馍,煮熟后色泽黄里透着青、质地软韧,配上鲜美的肉菜馅,成了武鸣人心头独一份的念想。
如今生活富足,从前只有过节才能尝到的吃食,平日里随时都能买到。武鸣各个市场的小摊上,常年都摆着 “水”,味道大抵与母亲做的差不远。每次回娘家,我总会买上一大袋带回南宁。它早已不只是简单小吃,更是沉甸甸的故乡情。这份 “水” 里的分量与情意,也只有我们这些离开家乡的人能懂。听说离我住处不远就有这么一家正宗武鸣馍馍店,心里自然跃跃欲试。
既然想吃,又没有外卖,就得自己去买。我一改往日拖沓的性子,马上换下家居服,下楼扫了一辆共享电动车,一路骑了五六公里,按照同学群里发的位置找到这家店。它藏在幽深小巷里,着实不好找。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果然没错。小店不过几平方大小,里面四个工人有的揉着糯米团,有的包着馅,有的开着锅现煮,煮熟一锅上一锅,一直忙个不停。来购买的食客络绎不绝,小店不设堂食,食客都是打包带走。热气腾腾的馍馍刚出锅,转眼就卖掉一大半。
正细细挑选不同口味的 “水” 时,竟撞见一位初中同学,想来他也是趁着节日,来买 “水” 过节。还有一位同学还在路上,店铺位置偏僻,因他是开着小车来的, 一直在附近绕圈,找不到巷口。
几位相熟的邻居听说我要去买 “水”,都托我顺带几份,我便挑了最能代表本味的咸馅馍。她们尝过后连连称赞,还说下次要同我一起去探店。能得到来自不是武鸣人的邻居的肯定,不知为何,我心里也是喜滋滋的,就好像那是我亲手做出的馍馍,得到了别人的认可,感到无比的骄傲和自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