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中午一点,我没好意思问她有没有午睡,有没有睡着,因为忙得不可开交的她利用午休时间在给混吃等死有大把空闲时间的我挑选我女儿13周岁的生日蛋糕,我一会嫌款式不对,一会挑尺寸不合,让你距离午休结束20分钟的时候还没去午睡,歇一歇连轴转的紧张大脑。
而这正是我们相处中的一个很具代表性的缩影。
两年前的今天我们相遇,彼时的她,人生来到最好时节:深思熟虑后的孩子终于在美国顺利出生并平安接回老家,工作凭借高学历、高含金量职业技能证书、多年优秀的工作履历加持调动到顶尖行业大厂的高薪职位,有稳定的全款住房和车,一边准备更具挑战的国际认可的执业证书,一边在羽毛球馆里跳跃或是恒温泳池里遨游,人生几乎俱足圆满。
彼时的我,刚刚发现手上、身体上、眼周长白斑,确诊为白癜风,为我单亲带娃、生意失利、情感不顺、怀才不遇等一系列习得性无助重压下沉的人生谷底,雪上加霜。
坏就坏在,彼时的我,已然不再相信克勤克俭的踏实努力能改变低微出身和平凡命运,也不再相信掏心掏肺的真情实意能换得举案齐眉神仙眷侣的所谓真爱,那是一个在崩坏了的人生意志和爱情信仰的腐败躯壳下用自卑去自负、用缺爱去回避、用脆弱去横冲直撞、用匮乏去冷漠疏离。
人生来到中场,傍身唯有荒凉。
2022年初夏,我看到一篇同城的征友贴,字里行间透露着真诚和踏实。看看日期,看到帖子时距离她发布帖子的时间已经过去6个月了,几乎没有回帖,只有她自己寥寥几次回帖,大抵是说不放弃。
她在帖子里管有房有车叫做“有个小房子、有辆代步车”,管孩子问题叫做“不是说要你承担孩子、只是说未来的生活里一定会有孩子”,当然后面我也知道了她管超重叫“微胖减肥中”的小心机。
回想起那天我的操作,很是轻浮,一反我要留给人美好印象的文青人设,直接私信她介绍了我的情况:
离婚,带娃,从前是个直人,遇到一个女生喜欢上了就直不回去了
随即,我说,我能看看你照片么
她当时还身在国外,和我有12小时的时差,等她回复的时候,我又因没有及时登录而再加上12小时的时差,我们的每一次对话都几乎要间隔至少一个太阳日。
看到她照片的时候,寸头,大眼睛双眼皮,脸圆圆的,长相和表情让我不由自主想起一名初中同班男生,那是一个上课从来不听课、下课就把自己坐的木椅子拆下来一根长方形木头去操场上打架的聪明男孩,也是圆脸大眼睛双眼皮,除了学习不好,千精百灵,可他闪烁着坏孩子的光芒的眼睛,让当时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考前五名的我隐隐感到害怕。
所以我对她说:真帅。
那时候我已经不想有下文了,夸赞是对自己向陌生人冒昧要照片并且没有礼尚往来回复照片的歉意,也是对回绝他人的安慰。
其实想想那个时候的自己,心里有人,看再好看的面孔,也依然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那样孤寂的找寻,像是给铁水浇筑的锁头,寻找一把能够开启它的钥匙,期待它能像刚抹了油一样滑脱灵敏,却一次次都是透心凉的绝望。
继帖子内容第二次感到她的诚恳,是她终于在这种一句话一天的对话速度下问我要了其他联系方式,并解释说自己不太登录这个APP。
从那以后我知道了她叫二狗。
对,“她”这个字没用错,二狗是个女生,是个标准意义的同性恋者。我也是个女生,有过婚姻,喜欢过男人,后来只能和女性建立亲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