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惫中的温暖相遇

文/张艳玲

正月的太阳是懂得体贴人的,不烈,暖烘烘地铺在背上,像一床极轻的绒毯。风也软,细细地吹过来,不知从哪儿偷了些花香,若有若无地拂过脸,教人心里也跟着软了几分。


忙了整整一上午。凌晨六点起来,七点半到店,手脚脑子都绷着,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到午后两点,那根弦才算稍稍松下来。寻了个偏僻角落,石板上还留着太阳的余温,刚坐下翻开电子书,困意便不由分说地涌上来——那种困,是身子沉进泥里的困,是骨头都想歇一歇的困。


昨夜的累,是另一番滋味。餐厅里人声鼎沸,过年嘛,总归是这样的。同组的小伙子家里有事,让他办事;老大去后厨加工菜肴,我和小时工收拾着似乎永远收不完的塑料盒子。


这些盒子方方正正地码在冰箱的架子上,像一格格的抽屉,装着明天的心事。白天用空了的,这会儿泡在水池里,水漫过它们,一些细碎的菜叶子浮起来,打着旋儿。我要备的是明天上午的货——把洗好的盒子一只只整理好,标签写好贴上去,再一样一样填满。填的时候得用心,够明天用的,摆得要齐,不然明天忙起来,手忙脚乱的。手指碰到那些洗干净的盒子,凉丝丝的,上面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亮晶晶的,像清晨的露。


等忙完,已经夜里九点半了。看着时间突然,心里莫名地烦躁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发作不得。



老大端着呲呲冒气的高压锅进来,里面放的是明天要用的糖藕,锅身闷闷地落在操作台。他一边说着一个小时加工五道菜,一边帮我收拾。

老大帮我一起检查标签,又下楼拉货、核对货物,等这些都弄完,保鲜库里操作台上的菜也整齐了。

我跟着爱人的车子回到家,时间已来到十点多。肚子咕咕叫,在冰箱翻出速冻饺子,饺子也是随便煮几个,吃完洗漱完,倒在床上,竟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以前做销售,累的是心,是那种悬着的、总也放不下的累。现在才晓得,身子累起来,是真的累——累到顾不上吃饭,累到憋着尿干活,一上午就喝了点水,吃了块米花糕。可也怪,身子这么一累,反倒觉出些从前忽略的东西来。比如,身体原是灵魂住的屋子,屋子若是漏了风、塌了墙,灵魂便也无处安顿了,可见强壮身体的重要性。


午后的阳光正好,我靠在柱子上,眯了一会儿。


醒来时,瞧见一只小猫探着脑袋钻出来。它也是来晒太阳的罢?眯着眼,蜷着身子,那副惬意的模样,倒像这世界全是它的。我走近一步,它退一步;再近一步,它再退一步。等我蹲下不动了,它也不动了,就隔着那么不远不近的距离,拿那双玻璃珠似的眼睛望我。我伸手碰碰它的爪子,软软的凉凉的。它起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看我——那眼神里有犹疑,也有一点点试探的亲近。


忽然就想起二十年前,养过的那只小野猫了。


是个五月的夜晚,听见窗外有细弱的叫声,推门出去,在墙角寻着了它。瘦伶伶的,刚满月的样子,身上湿着,蜷成一团瑟瑟发抖。捧回来用纸巾擦干,捂在掌心里,它还是抖。后来放在肚子上暖着,暖着暖着,它不抖了,我也睡着了。那会儿一个月挣四百块,房租一百,养它倒舍得花五十——火腿肠、鸡蛋,不知道有猫粮这回事。它慢慢长大了,夏天隔着蚊帐抓我头发,非要进来睡在我胳膊上,一只眼眯着瞄我,防着我趁它睡着又挪它出去。


后来要离开合肥,带不走。把它放在常吃饭的饭店门口,托老板照看着,确定它不会饿着,才上了开往昆山的车。这么多年,偶尔还会想起它。它是我养大的,到底还是自由的。


眼前的这只小猫,没有我那只纯黑,黄黑杂着,眼睛倒是透亮。它在我对面晒太阳,那么自在,那么安然。我看着它,忽然觉着自己虽然累,虽然忙,虽然在这人间烟火里打转,可心里,竟也生出些熨帖的欢喜来。


它愿意在一个安全的距离外望着我。而我,也愿意在这正月午后的阳光里,静静地望着它。


这样,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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