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看了几部有关青春和成长的电影,其中有《十七岁的单车》和《十三棵泡桐》。
这两部影片都曾经一度被禁。
《十七岁的单车》是导演王小帅的作品。这部2000年就出品的影片,到了2013年7月才开始在北京公映,虽然2001已经在柏林电影节获奖。曾经一度的被禁止公映,是因为未经审核就参加国外的影展,“拍了太多胡同,没把北京现代化的一面拍出来,有关方面认为不利于申奥”。
《十三棵泡桐》是张艺谋的御用摄影师吕乐2006年的作品,亦如张艺谋、顾长卫,吕乐也是“摄而优则导”,这部影片是根据何大草的《刀子和刀子》改编。据说这部影片在准备上映的时候被禁,因为涉及了校园中许多敏感的话题,例如早恋、师生恋、校园暴力等等,是一部反映“青春无志”的影片,经过删减影片才得以被观映。这部影片获得第19 届东京电影节评委会特别奖。

看这些影片都能让我不断地回想起自己的青春岁月。
我的青春岁月和《十七岁的单车》《十三棵泡桐》的青春都是不一样的,我的青春是“主旋律”。
我的青春是贫穷,青春是单调,没有娱乐,没有见识,不知道“高速公路、下水道、环境保护、政府责任、政治自由”,生活的艺术从此以后在自己的身上永远“只是一种知识范围,不是一种内在涵养”。青春是在无休止的学习奋斗中“挥霍”。青春岁月生活的贫乏,造成了美的贫乏。
但是,当我独自开始面对人生起伏,总会在面对困境、面临抉择的时候,在面对所谓成功、面临幸福的时候,都会想起18岁那一年,18岁时那个地方,18岁时的那些人,坚韧勤劳的父母、勤奋努力的同学、纯真的友谊等所有的这些“以最原始最真实的面貌存在我心理,使我清醒,彷佛是锚,牢牢定住我的价值”--那就是对弱势群体的悲悯和同情。

我这样的青春,让我比较这两部影片的时候,我更喜欢王小帅的《十七岁单车》。
一辆单车,王小帅讲述了青春的梦想。
一辆单车,是小贵这个进城外来务工人员,处于北京这个大城市最底层的小人物的梦想。拥有了这辆单车,这位新时代的“骆驼祥子”便有了工作,有了在这个城市生存的一线生机,因此,单车是小贵生存的必需品,是他融入城市的重要媒介。这辆单车,就代表着小贵的城市梦。一辆单车,是小坚这位处于城市的边缘人的梦想。拥有了这辆单车,小坚就有了青春岁月最爱看重的尊严,在哥们面前有面子,最重要的是能引起自己喜欢的“女神”的注视和芳心。这辆单车,代表小坚的自尊,是小坚的爱情梦。
一辆单车,王小帅讲述了青春岁月对梦想的执着。
在梦想吸引下的小贵无悔地付出,他只要想着能拥有这辆单车,他的心里就充满着无可比拟的快乐,他飞快的奔驰着,畅快的驰骋着,不停地穿梭于大街小巷。当自己画着的“正”字完成,盼到单车将属于自己的时候,却被告知仍不够,他不气馁。当谋生工具丢失以后,他果然决然,发誓要找回,近乎疯狂的搜寻,眼中有着疲惫,但仍然不绝望,狠命的追逐、争夺、打斗,他仍然不放弃那辆单车,他执拗地将时间从白天撑到黑夜。这是一个如此单纯执拗的孩子,他始终单纯地相信努力就会有回报。
而小坚,这位迷茫的孩子,也痛下决心用从家里偷来的积蓄从二手市场终于买了一辆喜欢山地车,面对父亲的责骂,小贵的执着,他也不放弃自己的自尊。
小贵凭借着惊人的毅力终于找回了属于自己的那辆单车,小坚却又无法承受梦想的破灭以及自尊心受损的煎熬,几番狠命的追逐、争夺、打斗,小贵和小坚用了折中的办法,在每天规定的时间交换单车,一人用一天。一段时间之后,两人慢慢的发现,他们彼此只不过都是在追逐梦想,不愿轻易放弃梦想的人,两人成了一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朋友。

用一辆单车,王小帅讲述了青春岁月现实对梦想的打击以及梦想的破碎。
所有的向往和梦想都被现实考量着。当小贵站在凯旋门面前,茫然失措的样子,我觉得瞬间就被排斥在城市之外;进入澡堂中,他木讷地接受服务人员的指示,做了一次“免费”的高级沐浴,当他无奈地喊出“我没有钱”的时候,我知道,这个十七岁的孩子,他根本不知道城市丛林中的“金钱”法则。我在想,当他双手紧紧地抓着单车不放,无奈地、撕心裂肺地哭喊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周围世界的丝丝凉意。这个十七岁刚踏入大城市的孩子,还没有学到什么,却要面对眼前社会这种种光怪陆离的想象。
小坚举起板砖向“黄毛”进行了沉重的打击,在“黄毛”的报复中,命运让小贵与小坚在跌跌撞撞的逃跑中撞到了一起,是命运的安排让他们深刻的体会到了这个社会的现实与无奈;最后是小贵在人群中步履蹒跚地孤独身影,他扛着那变形的单车,扛着他泪水和血汗交织着的十七岁,扛着他残破不堪的梦想,我不禁会问,“当我们曾经憧憬多年的梦想都变得布满伤痕,那么以后的路,我们又该如何去走?”也许,这个问题本无答案,也许,一切的疑问或许都是多余,只因为,是我们身处的环境造就了这一切的发生。
对梦想的执着以及梦想在现实面前的破灭,总让我想起自己的青春时执着的梦、破碎的梦。

《十三棵泡桐》展现的是青春的“阴影”,是一群“问题学生”,他们将青春的迷惘和放纵宣泄无遗。
可能我一直是个平凡的孩子,我的青春没有如此的边缘。这里面我熟悉的只是高中的校园,“团结、奋进”等之类的校园的标语。
在我眼里,这群孩子骨子里都是善良的,比如风子,敢爱敢恨,富有正义感;比如包子,有着自己特有的淳朴和粗犷,善意的提醒进入“厕所炸弹”的老师却被诬陷;比如残疾人伊娃,乐观自信。
作为一位母亲和老师,我更关注的是,使这群单纯善良的孩子发生早恋、打斗、迷茫的家庭和学校。
这群学生的家庭里缺席母亲,父亲的形象五花八门,这是一个个不建全的家庭。女主人公何风的父亲是一位可怜的退伍军人,因没钱而被原来的战友抢走了老婆,他对何风的交流就是——非打即骂,何风的家是个旅馆,是个只是吃饭,睡觉,冰冷的,没有亲情的地方;懦弱的阿利有个身后总跟着数个壮硕保镖的大款父亲,他的家可能就是一个只是出产钱的地方;陶陶有个受贿而被公安逮捕的父亲,他的家可能更多是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包京生有个远在西藏鞭长莫及的父亲,他的家是个空巢,只是一个人在重复的吃着方便面;还有一个为了女儿上学偷工厂电缆的父亲…….他们都成长于一个亲情缺失的家庭,可想而知,在成长的过程中,他们不能体会到亲情的温暖,也没有人指导他们人生的发展。
这所四川某地的泡桐中学,是一所“一般”中学,本身就是一个不被公众看好与关注的边缘场所。在学校之中,高傲美丽的班主任,说话阴阳怪气、装腔作势,说着一些现实功利的大道理,她认为学生只有两个前途,一个是everythingis fine,另一个end up,“也许这些简单幼稚愚蠢的想法真正是出于她的内心,但就是这样的想法造就了简单幼稚愚蠢的中国教育体制”,而且完全没有身为教育工作者的职业道德;那个斯文的语文老师有着变态的心理;其他老师看到陶陶与风子接吻,几句呵斥,就走之大吉。还有一位这所学校的无上权威——蒋校长,从未露面,但如幽灵一样无处不在,神秘、可怕、威严、冷酷。这是一个缺乏师生之情的学校。

而同学之间,同学间互相利用,动辄以暴力表现情感。陶陶对阿利的保护,表面上看是一种情义,其实和包京生一样,是对阿利的利用;风子和伊娃之间,几近敌人;陶陶对包京生,更是恨之入骨,无计不施。
这是一群孤儿,完全生活在生活冰天雪地之中。在成长的过程中,他们没有自己的精神导师,因此,这群内心深处渴望着皈依现有教育体制的孩子却无处安放自己的心灵,将青春的叛逆、青春的迷惘、青春的放纵宣泄无遗。
我仍然不能喜欢他们的行为,但我同情这群孩子。我又不得不承认,成人的社会生活不过是这样一个残酷青春的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