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做客的晴天

我起床时,母亲已经吃完了早饭,在阳台的窗边坐着看书了。我吃早饭的时候,洗衣机快速洗完了衣服,然后我们一起上楼到露台,晾晒衣服,沐浴晨光。这是我们几乎每天早晨的任务,除非刮大风或下雨。

清晨8点的露台上,已然洒满了阳光,风和日丽。我们面向西边站着,把后背交给阳光,唤醒沉睡一夜的身心;后背很快暖热起来,不一会儿,甚至感觉到了微烫;母亲让我坚持一下,说这种晒背才起作用。我只好一边感受着晨日的热烈,一边拉伸着胳膊腰腿。

目之所及的西面的机场,已经迎来送往了很久了吧。不断有起飞或降落的航班迎面交汇,升入高空,或躲进高层楼房之间。我们看到了各色飞机,白色的,蓝色机尾的,蓝色翅膀的,红黑混搭的,这又是个多么忙碌的早晨。

楼下的喷泉已经停下了,广场舞队还没有集合,所以耳边只剩下稀稀拉拉的鸟叫声,和飞机的轰隆声,而这对于我来说,便是安静的了。

我们开始在露台上走动,巡视那些花花草草们。怒放得季节似乎过去了,只有月季还在有节奏地开花,只有小野花们还在孜孜不倦地排着队绽放,喇叭花已经成簇堆了,更热闹了;虞美人又开了一朵,两姐妹都很高贵的样子。母亲喜欢数花苞,就像数着愿望一样高兴。

我的头顶和全身都热烘烘的了,可是自家的阳光如此让人迷恋。是的,阳光到了哪里,就属于那里了;所以这方露台上的阳光,写着的是我们的名字吧!

夏日的太阳总是更骄傲一些的,升得高高的,丝毫不给窗户里面透露一点,所以要被阳光拥抱,就必须到户外了。这么说来,好像冬日的阳光更宠粉一些吧。

快9点半了,五月的晨光也终是把我们晒得有点不耐烦了。在毛孔里的汗蠢蠢欲动之前,我们回到了屋子里;继续做着各自的事情。

10点,阿姨准点上班来做午餐了。今天有鱼,阿姨开油锅煎鱼的时候,母亲把所有房间的窗都打开了,并把卧室的门都关上。可是我在卧室里,还是闻到了鱼在油锅里释放出来的又腥又香的味道;又过了一会儿,我听厨房里的动静似乎结束了油炸,把房门打开了。

我喜欢南北通透的感觉,时不时会送来一丝微凉的风,流动的空气让人能更保持清醒的。可是,忽然这份清醒就被打扰了,一记哐当声,引来了一阵心惊肉跳——窗子被重重地吹上了,平静了几秒后,我走到窗口试图重新开窗,垂眼看到了楼下疯狂摆动的树枝们和喷水池水面上的“惊涛骇浪”,原来是起风了,很大的风。

那就索性把窗户关严实了吧。然后听见了风声,如寒冬深夜里拍打着窗户的西北风一模一样的动静。为了证明它来了,风是集结了多少证人啊,那些树啊草啊,那水面上的浪啊,甚至在蓝天上弹起了棉花絮,它一个劲儿吹着,那棉花絮越积越厚,直到把蓝天彻底遮蔽。

印象中,在晴天里来做客的大风,只会是在冬天里。夏天里,只会是拉着乌云一起横行片刻的雷雨前的大风。今天这和太阳排排坐一起的大风,是要向太阳倾诉什么样的内心澎湃呢?

这场会面和交谈,经过了整个下午,直到天黑,也只是太阳转场离开,而风,没有再追太阳了。

夜深了,大风还在喋喋不休,这份沉重又庞大的心事明天还会继续吗?不知道明天清晨,我们会沐浴在怎样的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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