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心(十六)

呸字诀看似儿戏,却是陈欣欣特地请教精通禅修老师得来的方法。老师说,在“呸”的一声,都会有一点气进入中脉,使光明有一段短暂的显发。当然,这点光明不足以解决童馨的问题,如果要让她走出来,必须要从根本上解决,了解她痛苦的根源,用爱引领她往前走。

那就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完成的了,陈欣欣决定进行一次家访,真正地去了解童馨的家庭,去解开那双眼睛后面的密码。

到了童馨家,她妈妈已经如约守在家门口了,见陈欣欣来了,磕磕绊绊地和她打招呼:“陈,陈老师,您来了啊。”

童馨的家如她意料的那样干净、整洁,家具虽有些老旧,但看得出保养得很好。阳光透过玻璃窗射到地板上,居然反射出陈欣欣的身影来。她脱下鞋,小心翼翼地穿着袜子进屋。

“唉,老师,您穿鞋进来就是了。地上凉,您别动,等等我。”童馨妈妈连忙从鞋柜拿出一双软萌萌的拖鞋蹲下来,就要给她换上。

“童馨妈妈,我自己来,自己来。”陈欣欣赶紧蹲下来,去抢她手里的拖鞋。

童馨妈妈紧握拖鞋,抬起头刚想说话,和正往下蹲的陈欣欣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

“砰”地一声,童馨妈妈顾不得自己,连忙扶起陈欣欣,嘴上不住地责怪自己,“哎呀呀,你看我这个人笨得连拿双拖鞋都不会。老师您疼不疼,我去找点红花油给您擦擦。”

虽然声响很大,其实不过是额头碰了下,一会儿不疼了。陈欣欣把刘海撩起来给她看,洁白饱满的额头连个红印都没有,“童馨妈妈,我这没事了。是我不好,撞到您了。您没事吧?”

童馨妈妈也有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此时写满了惊惶和愧疚,“我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啊。老师,你看我这人,笨得撒都干不好。”

她紧张地坐下来,屁股刚挨上座,又呼得站起来,“不行,我得去拿红花油给老师您涂涂。”

陈欣欣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童馨妈妈,我真没事。我们先聊童馨的事,好吗?”

“馨馨,她怎么了,她是不是不听话啊?我就说,这个孩子就随了我,笨得撒都不会。唉,这个怎么办,怎么办啊?”

童馨妈妈的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衣角,嘴巴里像含着一颗冰糖葫芦,反反复复地嘀咕,“怎么办啊。”

“童馨妈妈,童馨在学校里的表现非常好!”陈欣欣略略提高了音量,打断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她。

“真的吗?馨馨,表现很好?”她欣喜地抬头,眼里的光一闪而过。“这可是第一次有老师夸这孩子呢。”

眼前的这位母亲带着明媚的笑容凝望着陈欣欣,一股自心里透出的喜悦把这个房间塞得满满的。

陈欣欣也不自觉地微笑起来,“童馨妈妈,孩子特别好,非常听话。我这次来,一方面是想和您聊聊孩子放学的事情。”

童馨妈妈的笑容一下子又凝住了,自责和愧疚的神色浮上来,惴惴不安地说,“陈老师,我下班晚。馨馨,放学没地方去,我又不敢让她一个人回家。”她就像是一只惊慌失措的小白兔,经不起外界的一丝波动。风一吹,她的眼睛就红了起来。

把陈欣欣吓得,一股脑儿地把话都说了出来,也不斟酌字眼了,“不是这意思。童馨妈妈,我是想和您说。我们两家住得近,我下班后把馨馨带我家,您下班后再来接她吧。”

“那,会不会太麻烦老师您了。”童馨妈妈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点小期盼,眼睛亮亮地望着她。

陈欣欣洒脱地挥挥手,“顺路的事情,我喜欢馨馨这个孩子,没关系的。”

童馨妈妈激动了,噌地站起来在房间里绕圈圈,嘴巴里念叨,“那敢情好,好,好。”

陈欣欣觉得自己就是一棵树,要被这只小白兔绕晕了,“童馨妈妈,另外还有一件事情。”

“哎,老师,您说,您说。”

陈欣欣沉吟了会儿,极其郑重地说,“童馨同学是个非常优秀的孩子。我希望家长平时多关心孩子,不要给孩子太多的压力了。”

童馨妈妈迷茫地眨着眨眼,“我没给她压力啊,就是这孩子啊,我怕她随我。”

不知怎么地,她又焦躁起来,“她爸就是嫌我,所以才……”随后的声音越说越轻。

陈欣欣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她温和地说:“童馨妈妈,现在可没有笨孩子。偶尔犯点错,是件好事情,这样孩子成长得快。”她顿了顿,非常肯定地说,“另外,您放心,馨馨很聪明。”

“那还真是随了她爸啊。”童馨妈妈松了一口气,喃喃道:“不像我就好。”

出了童馨家门,一阵舒爽的晚风吹来,陈欣欣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许多,长长地透了一口气,这家访总算结束了。

远处的路灯相继亮了起来,为她引出了一条前方的路,她迎着光往前走,一步又一步,那坚定的身影渐渐消融在这朦胧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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