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1:21。
深圳开往西江安城的高铁上。
陆远刚挂完电话,母亲告诉他,妻子欧阳佐伊已经到了医院,刚开两指,应该还没这么快生,让他放心,路上注意安全。
为了能早点回家,他已经在公司连续加了近一个月班,其中三天还彻夜通宵,实在困了,就在办公桌上打会盹,醒了又继续干。
实在不凑巧,妻子临近预产期,公司的项目也正处在关键期。孰轻孰重,他心里自然跟明镜似的,毕竟38岁才第一次做爸爸。预产期还有半个月,昨天跟妻子通视频电话时还说没什么反应,可以再过个把礼拜回去。
陆远知道妻子能干又识大体,但毕竟35岁才怀第一胎,是大龄产妇,一切都很小心。自己没有陪在身边,多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此时他望向窗外,高铁从一个不知名的县城呼啸而过,路灯星星点点,越来越远,天空繁星弥漫,他不知道有多久没这么惬意的仰望天空了。嘴角上扬,微笑久久没有褪去。
我就要当爸爸了,不知道是女儿还是儿子?不管是女儿还是儿子,只要平安健康就好。
他就这样靠着座椅,慢慢闭上眼睛,这一个月来,就没有好好睡过一个整觉。神经一直紧绷,趁着在高铁上的三个小时,正好打会儿盹。
………
“阿远,阿远……”
一个对陆远的呼喊声由远及近。
“阿远,怎么还睡着呢?快起来,盼盼来了”。后面是妈妈的声音。
陆远一把睁开眼,自己正斜躺在他房间那张老式木床上。靠窗包浆脱漆的老式书桌堆满了书,窗外烈日灼灼,屋内热风滚滚。
正在陆远愣神之际,盼盼推门而入。黑色棉麻短裤,白色体桖,印着一个大大的背靠背图案,假卡帕啊这是。盼盼1米75的个头,娃娃脸,留着小短碎,瘦得跟麻杆似的。
是盼盼十五六岁的样子,他大概在30岁以后就开始发福了,头发稀疏。盼盼是妈妈的亲表弟,年纪却比陆远还小三岁。
陆远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是重生了。“我去,我可没想要重生啊,我还着急赶回去医院看老婆,不知道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
容不得他多想,盼盼一把把他从床上扯出房间。
“都两点了,再晚车子可就走了。”
妈妈也从客厅出来,拿着一个黑色双肩包递给陆远,一边笑着跟盼盼说:“晚上睡得晚,午觉就睡久了。”
户外一个中年人穿着灰色裤衩,上身白色背心,两脚蹬地,坐在一辆男式摩托车上,摩托车已经打着火,发动机突突突得声音像是在催促。
“舅公”,陆远微笑着打招呼。
舅公也笑了,说:“上来吧。”
舅公是盼盼的爸爸,妈妈的亲舅,但他们是同一年生人,只比妈妈大两三个月。就跟陆远和盼盼一样,虽然是同龄人,却差着辈。
现在村里还没有修路 ,只有一条不足3米宽的砂石路通往村外。今天天晴还好,如果下雨,摩托车一轧就有一道深深的车辙,小轿车根本进不来,只有拉木料的东风牌大卡车时常出入,将这条难走的路,倾轧得更是泥泞坑洼。
看着干燥的路面,陆远知道已经很久没有下雨了。舅公骑着车子往村口而去。
这里到国道可以坐班车的地方,要骑十来分钟。一路蜿蜒曲折向下。所以舅公几乎一路都挂着空挡,踩着刹车,不停按喇叭慢慢骑行。
舅公问陆远考到的什么大学?
“西江科技学院”,陆远想了一会儿说道。
上一世,陆远超过二本线3分,在老师的建议下报的西江科技学院。后来升格成为一本院校,改名西江科技大学。班主任极力建议他再复读一年,毕竟以他平时的成绩,哪怕考不上一本院校,省内的二本院校也是随他选的。
为此,班主任刘老师还来过村里,找陆远和他父母。说陆远这次高考,语文86,估计是作文得了一个超低分,平时都是120左右。英语虽然不好,平时也有九十分左右,在及格线边缘,这次只考了58分,太反常了。不补一年太可惜。
在刘老师极力劝导下,爸爸被说动了,对陆远说,虽然现在家里经济条件不好,但是为了你的前途,就是多辛苦一年的事,不用担心钱的事情,这是爸爸妈妈考虑的。
但陆远斩钉截铁的说,绝不复读。
理由只有陆远心里明白,因为一个女孩。他的同班同学,谷月婷。
谷月婷这次考上的是西江财经大学,跟陆远在一个校区。高中三年,他们都在一个班,虽然没有公开谈恋爱,但大家都知道,陆远喜欢谷月婷。古月婷也没有装傻,曾跟陆远说,为了不耽误学习,高中不谈恋爱,要谈的话,等考上大学。
当然,陆远知道,他最终没有追到谷月婷,还被伤得遍体鳞伤。他自始至终没有后悔过当年没有补习。因为后悔也没有用。
重生后的陆远,也不打算复读。首先,是因为哪怕是复读,以后能考上一个更好的大学,对他今后的发展也没有实质性的影响。其次,重生后的他,早已将高中的知识大部分都还给了老师。毕竟毕业以后都是深耕自己的工作领域,即便是想要复读,没有了当初的知识储备和肌肉记忆。
陆远深知,一个农村大学生缺的不是学历,而是对社会运行本质的深刻认知,这个过程他用了十几年。
所以即便陆远重生了,他也跟上一世一样,毅然决然的选择不再复读。
他想起了2006年那个酷热的暑假,他跟着比他小三岁的表舅盼盼,远赴湘北自己的六姨妈家。她在那里市区一个建材市场做大理石生意。暑假就是去那个市场打暑假工。
如今依然清楚的记得,在那里干了一个半月,赚了2000块钱。那是他人生赚的一笔钱,没敢乱花一分,他深知父母赚钱辛苦,全部用作基本的生活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