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半精灵。
正如你能想象到的一样,我有着如瀑布般的银色长发,两个尖尖的耳朵,身材娇小,大概一米五左右,身着白色长袍,会一点点魔法。半精灵的寿命没有精灵那么长,但是也有四五百岁。精灵的寿命应该能达到几千岁。
我的母亲是纯种精灵,她有着长长的绿色头发。我的岁数其实才二十岁,对精灵而言还算个婴儿,但是我不知道母亲多大了。在我的印象里,她永远都是同样的样子,风姿绰约,美丽动人,脸上总是带着完美的笑容,不论面对什么样的人,总是彬彬有礼。她给人一种神秘感,多余的话一句也不多说。虽然我们一直在一起,但我总觉得对她了解很少。
要说到我的父亲,我也只有有限的情报。据说他是一个骑士团的团长,英俊帅气,性格温文尔雅,其他我就不得而知了。这些都是我道听途说来的,到底是否如此,我也不清楚。
当母亲有一天跟我说,要带我去见父亲的时候,我惊讶极了。但我惯常是顺从母亲的。所以我们打包点衣服和洗漱用品,简单地带了两个木头箱子,就出发坐火车了。
在我们这个世界,魔法是与科学并行发展的。如今,我们进入了蒸汽时代,已经发明了蒸汽火车,这对魔法是一大补助。虽然高阶魔法里,也有变成乌鸦等动物移动的法术,但这也仅限于寥寥数人,大魔法师才能够使用。除此之外,人们还发明了蒸汽轮船等等。
我们来到车站,这里已经满满地聚集了不少人。蒸汽火车冒着滚滚的浓烟,缓缓地启动了,还不时发出了“哐当哐当”的声音。汽车冒出的白雾几乎把站台都遮蔽住了。母亲用手套捂住嘴,皱着眉头发牢骚:“到底是科学的产品,真不好用。”她虽然这么说着,还是拉着我的手,上了车。
我们花了点时间才找到座位,于是我俩面对面坐了下来。火车启动了,我开始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看着飞逝而过的田园风光,那大片青绿色的田地,圆形的鱼塘,还有星点的楼房,内心也不禁对目的地产生出点点期待。我拿起一个桔子来,开始剥皮。母亲则坐在对面,开始看一本便携式小开本书,书名是论一个魔法师的自我修养。这本书她看过好几遍了,但是她无聊的时候,仍然会照例读。我耐心地把皮剥好,把晶莹剔透的橘子瓣放在小桌上,一瓣一瓣地拿起来吃。我是个有点强迫症的人,比如吃橘子,我会把橘子上面的白色橘络一条一条剥下来,再送入嘴中。吃葡萄也要剥好皮。苹果的话要削皮,切成相同大小。母亲虽然有时候会说我,但我知道她也是个爱秩序的人。家里的每样东西都要放在固定的地方,不然她会不安心。
吃着吃着,我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道。“妈,你为什么和爸爸分手。”
母亲眼神没有离开书,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疑问。
“是因为他花心吗?”我打破砂锅问到底。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原因。
平常我是不会问这种问题的,因为问了母亲也不会回答。但是我们这次要去见爸爸了,我有种预感,觉得母亲会告诉我点什么。
母亲把书徐徐放下,不慌不忙地说道。
“我差不多是在两千岁的时候认识你爸的。”
“两千岁?”我打断了母亲的话:“妈妈你活了那么久吗?”
母亲解释道:“拿家里养的猫咪小花做例子,我那时候的岁数大概就像它三岁那么大吧。”
“小花的寿命母亲你看来是不是特别的短。”
母亲点点头:“以人类来比喻,它的生命对我来说就像一天那么短。”
我反复咀嚼着母亲的话语,试图去理解。
“总之,我第一次看到你爸的时候,就被他吸引了,他那湛蓝色的双眼,那反射着阳光的金发,富有魅力的笑容,一切都那么完美无邪。他的样子和我的第一个恋人如出一辙。”
“妈妈,你的第一个恋人?”
“是的,我们很相爱,那是在我三百岁的时候,我遇见了他,他在我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但是他的生命太短暂了,我是在他二十岁的时候碰见他的,他陪伴了我七十年时间,危如朝露,又如蜉蝣,他就像昙花一样,转瞬即逝。那么多年来,我们相敬如宾,琴瑟和鸣。幸福的日子就宛如一天一般,很快就过去了。从此我便成了旅人,踏上了寻找他的旅程。”
妈妈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像一首诗歌,又像一首悠扬的民歌,极为优美。
“妈妈,再给我讲些你初恋的故事吧。”
母亲莞尔一笑,回答道:“我的话很长,可不要中途不耐烦哦。“
我摇了摇头。
母亲耐心地叙述着:“第一次见面时,他在一棵樱花树旁,轻轻地摩梭着树皮,说着可惜了,这么美丽的花朵也很快要凋谢了。他的侧脸满是忧伤,我被他那忧郁的诗人气质所深深吸引了。我们两个很快在一起了。他喜欢画画,喜欢画花海,海洋,天空,总之,都是些无边无际的东西。他写生的时候,我就在他身边陪着他。我们的生活还是很简单。画画,写生,牵着手一起散步......时间如白驹过隙。渐渐地,我们走在一起变得不相配了。他的岁数增加,逐渐衰老下去,走在路上,很多人都以为他是我的父亲,甚至是爷爷。因为我们精灵的外貌永远都停在十五岁时的样子。但我们还是相守在一起,我陪着他一直走到了生命的最后一段旅程,他是握着我的手离开人世的。他的遗言是,他遇见我并不后悔,此生不虚此行。”
我听着这美丽的故事,深深地沉浸在故事的韵味中。
“母亲,那您伤心吗?”
“当然伤心了,但我们精灵很少落泪。要因为生命的离去而哭泣的话,精灵得要哭瞎了。这个谚语你听过吗,你小时候姥姥应该给你讲过。”
我懵懂地点点头,我还没过多接触过与人的离别,不太清楚。但我想象了下,如果家里的小猫去世了,我估计也会掉几滴眼泪的,希望我不要因此而哭瞎。
“母亲,那您是怎么和爸爸遇见的呢?”
母亲粲然一笑,她还没来得及回答我,我就听见火车到站的声音,穿着军绿色大衣的列车员拿着检票器含混不清地说着。“瓦尔哈国马蹄城到了,请下车~。请下车~。”他在每个车厢都转了一圈,又重复了一遍。我和母亲两个拿着行李,匆匆下车了。
我们下火车后,又换乘了双轮马车,驾车的是个白胡子老头,他眼睛微微眯着,好像睡眼惺忪的样子,蓬松的花白胡子遮住了衣领。我俩费劲地把行李搬上去。老头用鞭子抽了下马背,马车便匆匆出发了。
我从来没有远行过,所以一切对我来说都很新鲜。我看着人声鼎沸的集市,充满了各种新奇的药草首饰和我没见过的商品。我看到头上长角,面色黝黑的女性兽人大笑着从我身边经过。舞娘戴着轻盈的面纱,穿着满是铃铛和装饰的服装在喷泉旁边翩翩起舞,惹来不少人围观。孩子们拿着硬币扔向泉水里,看着它在清澈的水中静静落下,沉没到硬币堆里。武器店的老板拿着短剑,用它叩响着自家的盾牌,声音浑厚地喊道:“青铜短剑,货真价实~上面还镶有绿松石~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我好奇地探头,还没有定睛细看,马车便迅速从铺子旁边匆匆而过。老头不时用鞭子抽着两匹马儿,熟练地在人群中往来穿梭。
终于,我们来到了开阔的平原地带。一座座帐篷出现在眼前,不少骑兵远远地在里面擦拭铠甲,准备马具,远远地看就像是土地上的黑色蚂蚁在蠕动。橡木和铁箍加固成的围栏,将营地排排围住。远远在大门处,站着两个身穿铠甲,面戴头盔的士兵。老头在营地稍远的地方停下来,摘下了帽子,带着歉意说道:“抱歉,我不能再进去了。你们就到这里吧。”
母亲点点头,从口袋里的一个荷包,拿出了两枚叮当作响的铜币,上面还带着些锈绿,扔到了老头手里。
“不用找了。”母亲低声说道。
老头赶着马车离去了。我俩拖着木头箱子,来到了营地门口。守门的士兵伸出了长矛,摆成了叉的形状,从头盔里传来嗡嗡的声音。“你们是什么人,这是禁地,不准入内!”
“我来找你们团长。”母亲嫣然一笑,软声细语地说道。我知道母亲的魔法有自带魅惑功能,一般人都不在话下。
果然,两个士兵仿佛被震慑住了,好一阵子不再出声。过了好一会,其中一个意志坚定的士兵艰难地说道:“你,你是什么人,我需要通报一下。”
“我是你们团长的熟人。”
两位士兵对视了一下,坚定地说道:“抱歉,不能放陌生人随便进入。”两个士兵像两棵青松一样沉默地守住大门。不愧是骑兵团,就连守门人都自带抵挡魅惑魔法的BUFF。
就在我们僵持不下的时候,母亲默默地摘下了披风上的帽子,露出了她那标志精灵的尖耳朵,两位士兵见状,就如看到王冠上的宝石一般,目瞪口呆,接着便迅速跪了下来,“原来是尊贵的精灵,不知您的身份,有失远迎,十分抱歉!”
母亲牵着我的手,再度戴上了帽子,走进了营地。
进了营地,一股酸臭的汗臭味传来,还混合着马粪的味道,我不禁皱起了眉头。不少光着上身的骑士在做负重训练,还有的在场地里,拿着长剑进行比武。母亲径直向营地中间,最大的帐篷走去。我瑟缩起身子,把自己隐藏在黑色披风下,小跑着跟了上去。
一位稍微年长点的骑士走了过来,他有着栗色头发,下巴有着稀稀拉拉的胡茬子,我们与他正撞个满怀。他正想训斥我俩时,当他看到母亲的脸庞的时候,瞳孔一下子放大了。他紧紧盯着母亲十几秒钟,像是唤醒了古老的记忆。
“你,难道是......提亚拉大人?”
“您是哪位?”母亲谨慎地说着。
“我是盖亚啊。提亚拉大人您一定忘记我了,您和团长在一起的时候,我还是个不到十七岁的孩子。”
母亲的眼睛发出了光,她低吟了一声,上前凑近看着大叔,用手缓缓触摸着他的脸庞,如同触碰着一件精美易碎的工艺品。
“都这么大了......那个时候,我记得你还是个孩子。”
“是的,提亚拉大人,您是来找罗兰大人的吗?他已经是骑士团的团长了,这么多年,他一直没忘记您。”
“我知道,我常常在记忆球里......观察他。”
记忆球是类似水晶球的魔法装置,主要靠魔力启动。只要施法者心里念想着对象的音容相貌,球上就会如同雾气散去一般,显出对方的形象和所在的地方。
“从他还是个普通的骑士,参加海外战役,击败邻国的对手,解救俘虏,差点被敌人抓走,带着几十个团员背水一战,直到受到国王赏识,升到骑士团团长......这漫长的过程,我一直在看着他......”
“那您为什么不......?”盖亚闭上了嘴,他知道此时多说无益,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伸出手来,挥手示意让母亲前行。
我们无声地进入了帐篷里面。帐篷中央放着一张巨大的指挥桌,地上铺着地毯,两边放着书架。各种书籍,指南针,文书和信件有的堆在地上,有的高高摞起来,厚实的帷幕遮住了帐篷深处,上面还挂着流苏。一枚闪亮的徽章固定在墙壁上,上面是白底黑十字,主体是一个骑兵屠龙的图案,象征着骑士团创世之初的传说,创始人格林屠杀深渊巨龙,拯救了整个世界。
一位身着铠甲和披风的骑士正背对着我们,和另一名骑兵低声商量着什么,他们用手对着地图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着。“从这条路线走的话,时间上要长一点,但是地形很隐蔽......”那名穿着厚实铠甲的骑士,身着着破破烂烂的麻制灰色披风,边角都磨出了毛边,像是经历了许多年代和战争,随着我们进帐篷的动作,无声的扬了起来。
听到我们的动静,骑士长回过了头来。那瞬间,我看清了他的脸。他的长相,我该怎么形容呢。带着点威严又满是沧桑。皮肤粗糙,满是皱纹,又饱经风霜。头发斑白,眼神十分坚毅又坚定,但是那薄薄的嘴角和柔和的眼神,又仍能显出他年轻时纯真的初心,我和他的眉眼处有些相像,都有些倔脾气和执着的地方。在他的脖子处,佩戴着一块翠绿的宝石。
他回头看向母亲的时候,仿佛是个被定了定身术的木偶一样,动弹不得。随即父亲眼里升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他激动地低声喊着。“提拉亚......是你吗。”
“别来无恙啊。罗兰。”母亲故作平静地说道,声音却有些颤抖。
他注意到了母亲旁边的我,小小的我依偎在母亲身旁,胆怯地望向他。父亲来回望了下我和母亲,轻声说道。“难道,这是艾琳诺......”
母亲无声地点了点头。
他颤抖地走向我,把我拉进了他宽大的胸怀。盔甲铿锵作响,我闻到了他身上的皮革的酸馊味。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抱在怀里,我有些恐惧。不禁往后退了两步。“都这么大了......”他喃喃说着。
父亲随后又冲向母亲,将母亲紧紧地抱在怀里。盖亚在旁边看着,感慨地用手擦了下眼角。另外一个骑士有些不知所措,经盖亚解释后,他便有些愧疚地低下了头,说了声失礼了便离开了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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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给我和母亲找了一张闲置的帐篷,里面放了实木床,上面铺了床单和被褥,还有桌椅,储物箱等等。母亲说要出去转转。就剩下我自己收拾房间。我把行李箱打开,把换洗衣服,洗漱用品什么的放好,还有一个我自带的枕头。看来母亲是准备长期作战了。母亲的箱子轻得异常,打开后,里面是记忆球,一根用胡桃木制成的魔杖,是母亲最常用的,还有一个干花的标本,里面是粉色的樱花,还围绕着一圈淡淡的粉蓝色光圈,我认出来这是母亲的魔力。虽然不知母亲为何对干花施法,我还是慎重地放了回去。
晚上,父亲为了欢迎我们,举行了盛大的篝火晚会。十几名骑士将橡木柴堆点燃,火光腾地燃烧了起来,照亮了半边墨黑的天幕。火堆发出了噼噼啪啪的声音,烟雾和火花升腾着。骑士们拿着榆木酒桶,尽情畅饮,高声歌唱,大口地吃着烤羊排,红扑扑的脸蛋被火光照得更加轮廓分明。
母亲和父亲坐在火堆边上,两人手牵着手,絮絮地说着什么。也难怪,二十年未见了,他俩的话匣子一定如水龙头一般,停不下来了。
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所以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坐了下来,定睛注视着燃烧的火堆。虽然我是火属性的魔法,毕竟真火还是和魔法有所不同。就在我浮想联翩的时候,一个年轻的骑士走了过来,在我身边坐下。他长得颇为帅气,一双剑眉透露出内心的坚定,乌黑的短发被汗湿透,帖伏在额头上。
“你好呀。艾琳诺。怎么一个人坐在这。”
父亲已经对所有士兵介绍过了我,所以大概我现在已经无人不知了。
我没吭声,仍然被闪烁的火花夺去注意力。
“我叫杨,可以做个朋友吗?”他伸出宽阔的手掌,笑起来嘴里还有两颗虎牙。
我社交性的跟他握了握手 。
“杨......你的名字好奇怪。”
“我不是这里的人,我是来自东方一个小国,所以名字也跟这里不一样。”
“你全名是什么。”
“我叫杨风,就是那种吹的风。”他用手比划了下:“我的父母希望我自由自在,才取了这个名字。”
“我......我可以摸下你的精灵耳朵吗,我从来没见过精灵。”他的目光聚焦在我的耳朵上。
我微微地点点头,他那带着老茧的手轻轻触摸着我耳朵尖尖的部分,缓缓移动到耳骨的轮廓。他那手掌带着点热度,如岩浆般滚烫,不知怎么的,我脸颊升起了两团红晕。
“你想看魔法吗?”我转移话题。
“可以吗?我好想看。”他的眼睛深处发出了如星星般的光芒。
我摊开手掌,瞬间一朵红色的火焰如金鱼般在我的掌心处打转。杨风赞叹地鼓起掌来。
“火焰变小了,我来助力下。”我用嘴轻轻一吹,火焰便如脱兔般跳到了篝火深处,火势一下子变大起来。
杨出神地望着火堆,低声欢呼着。
“除了火焰还有什么魔法啊?精灵在我们这里实在是太神秘了。”
我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世界上一共有四种,火,水,风,土四大基本魔法。每个精灵到十岁的时候都有经测试,看看自己属于什么样的魔法。像我母亲就是水魔法属性下的冰魔法,我则是火。很奇妙吧?我和母亲关系那么近,魔法的属性却是水火不相容。”
“现在精灵真是太少了,自从发生那场战争以后。”
“什么战争?”我好奇地问道。
“你不知道吗,五十年前,发生了一场精灵人族和兽族的战争。战争十分惨烈,尽管最终我们胜利了,但是大部分精灵在那场战争中都消亡了。只剩下少量的精灵分布在各个国家。比濒危动物还稀少,大概不超过三十个吧。”
“是这样啊,怪不得我从来没看见过族人,我只是一直和母亲在一起。”
杨很好奇地问了我很多问题,我都一一的给他解答。
时间已经到了下半场,有些喝醉酒的骑士用鲁特琴弹奏起音乐来,讲述着古老的英雄史诗和传奇。还有人呕吐了,在地上留下了绿色的呕吐物。木柴的清香味混合着酒和肉的味道,让人不禁皱眉。人们开始铲起沙子,熄灭火焰。烂醉如泥的士官们躺在地上发起酒疯来,还有的哭了起来。
“艾琳诺,回去了。”母亲在我身后低语着。她不知道何时站在我俩背后,想着刚才的对话可能被母亲听见,我有点害羞起来。虽然我们并没有说什么出格的,但我总觉得有点难为情。
“我要走了。”说完我便准备匆匆离去。
杨在我身后大声地喊着,“明天再见啊......!”
母亲有些揶揄地看着我:“这么快就交到朋友了。”
“不是的,母亲......”我竭力辩解着。
“这不重要。明天还有事,今天早点睡。”母亲不知为何,看上去有些高兴。
我乖巧地点点头。
虽然到了新地方,让人有点不适应。但是我抱着心爱的枕头,总算在快到凌晨时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便被叫醒了。父亲兴冲冲地走过来,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今天父亲下身穿着马裤,上身穿着紧身胸衣和短外套,披着短斗篷,和昨日披盔戴甲不同,今日穿的是轻松的便服,
“艾琳诺,今天带你去博物馆看看。”我刚起床,头还有点昏昏沉沉的,便被拉上了四轮马车。
“去那里干什么......”我迷迷糊糊地问道。
“到那儿你就知道了。”父亲神秘地卖关子。
马车离开了郊外,向城中心驶去。车轮碾过鹅卵石路面,有规律的颠簸着。我们穿过了满是白桦树的林荫大道,又走过竖立着雕像的中央喷泉,一路毫不停息。耀眼的阳光顺着叶缝,斑驳地洒在马车顶棚上。马车走得太快了,我来不及细看。说真的,我还想再仔细观察这个城镇。因为我也算是个乡下姑娘,一直和母亲住在偏远的小国,从来没到镇子里去过。
很快,我们到了宽阔的大道,一座壮丽气派的博物馆,静静地坐落在道路的中央。母亲说要去故居看看,便中途下了车。只剩下我和父亲。我们买了票进了博物馆,大厅里宽敞明亮,天花板高高的,像一片倒悬的星空,我很快就被两旁墙壁上挂着的油画吸引住了。每幅作品都那么栩栩如生,细腻唯美。我在一幅油画前停了下来,上面画着一个男孩,背对着,坐在草地上看着蔚蓝的天空。
“不愧是母女啊,连喜好都那么像。”父亲在一旁感叹地说道。
我抬头看向父亲。父亲郑重地看向我说道。
“想听听我和你母亲的故事吗?”
我使劲点了点头。父亲开始叙述了起来。我把他的话整理出来是这样的。
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在马蹄城的博物馆中,照例参馆的人稀稀拉拉。
这其中,有一个很显眼的少女正站着欣赏油画,她很认真地凝视着一幅油画。油画里是一名小小的男孩,背对着看着天空。那尖尖的耳朵表明了她特别的身份,使得其他游人也敬而远之,不敢靠近。她是这里的常客。而这次,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孩主动靠近了她。
“姐姐,你也喜欢这副油画吗?”
女孩诧异地看着比他小半头的男孩,并未吭声。
男孩自顾自地说起来:“这副油画的作者是匿名,据说作者是几千年前的人了,但是我能感受到作者的心意,和现代没有区别。你看这画里的人,为何独自一人背对着大家,坐在草地上,您有想过为什么吗?”
少女接过了话茬:“为什么?”
“我觉得他一定在看着海洋。”
“大海?”
“嗯,虽然没有画出来,但我能感觉到,那延申的草地尽头,会是一片蔚蓝的海洋。你看,男孩与天空,不就是个人与无限的对话吗?他想将自身的存在,连接那更广阔的天空。因为他自身是孤独的,与世界割裂的。我想,画家一定是个有梦的人。”
女孩认真地听完,笑容中带了点落寞。“你的构思不错,对了百分之八十。”
她停顿了一会,又故作玄虚地说道:“其实,他是我的一个故人。”
“故人?这副油画可有年代了?”男孩夸张地说道,随即他从披风的帽子处看到了女孩的尖耳朵,便理解地点点头:“您是精灵族啊,怪不得呢。”
女孩没吭声,重又转向油画,她不喜欢和人谈论自己的身份,只想来欣赏油画。她标致的侧脸如同大师笔下的素描,下颚线优雅又完美,一瞬间,男孩子看呆了。
“真羡慕您的那位故人,您真是美丽啊,如果我能活到成年,真希望您能做我的妻子啊。”男孩童言无忌地说着,他那认真的语气表明自己不是在玩笑。
女孩莞尔一笑,她似乎对这些恭维话早就习以为常了。她略微想了下,答到:“活到成年是什么意思?你生病了吗?”
男孩点点头,平静地说道,仿佛讲述的是别人的故事。
“我从小就生病了,医生说这病是重症,我最多只能活到十岁。就是今年。”男孩声音小小的,他苦笑着说道。
“我母亲给我买了很多草药,还四处带我去针灸,但都没有用。我现在越来越衰弱。所以趁我还能动的时候,我喜欢四处转转,特别是来博物馆。”
女孩看着男孩,眼神里没带着一丝怜悯。
两人就这样无言地看着油画,过了好长时间。
从此,男孩和女孩成为了朋友。他们常常在博物馆碰面,交换对于画的看法。有一天,男孩述说着希望能到画里的世界去看看,这次,女孩下了决心。
女孩轻盈地打了个响指,从她的指尖冒出一团黑雾围绕住了男孩,雾气散开时,男孩已经变成了一只皮毛油光发亮的黑猫。这个时候正值正午,博物馆人不多,所以没有人见证了这一幕,也无人吃惊。女孩弯下腰低声说道:“到我肩膀上来。”黑猫仿佛听懂了一般,便一个箭步,跳到了女孩肩上,躲到了披风的帽子里面。
女孩叫了辆马车,一直朝郊外驶去。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在了一片花海处,那是一大片紫色的薰衣草花海,随风轻轻摆动着,花浪如波浪般滚动着。女孩看马车离去后,把黑猫放下来,又打了个响指,黑猫变回了男孩。男孩正好坐在花海中,看着干净的浅蓝色天空,云朵如同白羊般慢吞吞地飘过。在花海的尽头,还有着广阔无垠的大海,海上波光粼粼。男孩被这美景惊住了,他感叹着,激动的泪水从眼眶涌出。他凑近一朵薰衣草,努力地去闻着花朵的香气。他喜极而泣,一个劲儿地说着谢谢。
“没想到在我死之前还能看到真正的大海,谢谢您,姐姐,真的谢谢您。”
女孩嫣然一笑,她蹲下来,靠近他的耳朵,小声又坚定地说道:“你不会死的。”
她把脖子上戴的皮绳取了下来,上面挂着一小块菱形的绿色宝石,宝石还淡淡地发着微光。她小心翼翼地给男孩戴上。戴上的那一瞬间,宝石发出了强烈的光芒,旋即又暗淡下去,之后如同一颗普通宝石般,静静躺在男孩的胸前。
男孩仿佛感觉到力气回到了他身体里,他晃了晃手指,慢慢站了起来。他不再需要轮椅也能活动了。这一刻,他见证了奇迹。他惊讶地看着自己,讶异自己竟然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能走路奔跑。
“这是带着我魔力的宝石,你只要佩戴它,就能一直保持健康。”女孩说到这,不知为何眼中带着点悲伤。
“谢谢姐姐,我能成为正常人多亏您了。”男孩感激地看向女孩。“如果可以,您到我家来做客吧。我父母一定会很高兴的。”
女孩无声地微笑着:“我要走了,我在一个地方不能久待。”说罢便站了起来。
男孩抬头望向女孩,有些怯生生地攥住她的衣摆:“您能时不时回来看我吗?答应我,好吗?姐姐。”
女孩回看着男孩,她也不知怎地,一向习惯与他人保持距离的她,竟然鬼使神差地回答了一声:“好的,我会时常回来看你的。”
时间飞逝,女孩信守了她的诺言,差不多几个月她就会回来看望男孩,还带来各种珍奇有趣的土特产,有深山采的灵芝,橡木雕成的哨笛,木匠制作的雕像等等。在随后的时间里,男孩喜欢上了练剑和骑术,他身体变得健壮起来,和之前苍白无力的男孩完全判若两人。他还为进入骑士团,开始每天勤奋练习。十几年的时间一晃而过。男孩变成了高大威武的男性。而女孩却永远维持着与他刚见面时的模样。而男孩也一直不离身地佩戴着绿宝石,从未摘下过。
男孩对女孩的这份爱恋,一直放在他的心底,就如同收在阁楼最深处的箱子里一样。有一天,男孩决定去表白,就如同初次见面一样,他向她求婚了。
“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爱上你了。这份爱,在我心底,从未改变。无论你是不是精灵,我是不是人类,这些都没有关系。我只想永远跟你在一起。请你嫁给我吧,提拉亚。”
男孩单膝下跪,拿出耀眼的钻石戒指。他一口气说完台词,脸色激动的通红。女孩看着他,她从男生的眼里看到了当年那个十岁小男孩。那个勇于向她搭话,对着油画侃侃而谈的小男孩。如今,男孩已经长大,甚至比她还要高大的多。
女孩笑了起来,潸然泪下。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落泪,也记不清几千年来这是自己第几次落泪,大概是第三次吧。精灵不是那么多愁善感的生物。毕竟谚语这么说,要因为生命的离去而哭泣的话,精灵得要哭瞎了。光从这一点来看,她也能明白男孩在她心中的地位。她同意了男孩的求婚。
两人在镇上买了一层小屋子。两人过起了平凡却发光的生活。男孩每天去骑士团上班,傍晚回来。而女孩则在家中打理家务,做点针线活什么的。晚上到家两人会一起吃晚饭,去买菜。到休息的时候,男孩便陪着女孩去看大海,看草原,去博物馆。直到有一天,女孩怀孕了,她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儿。她也带着精灵特有的尖耳朵。这个小女孩就是我。两人本以为这幸福的生活会永远持续下去。直到有一天,兽族又侵犯边界,国王认为这全都是精灵的责任,毕竟在当年那场战争中,杀了最多兽族的是精灵,便下令将国内的所有精灵都驱逐出境,并且挨家挨户地派士兵去侦察。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女孩抱着我默默逃离了这个国家。她没有告知父亲,因为她知道,如果父亲被知道与精灵私通的话,会从骑士团除名。他是那么热爱骑士这份事业,怎么能让他承受那份痛苦呢。还不如彻底断掉这份念想。女孩带着孩子,在一个偏僻的小国隐姓埋名生活着。而男孩则把对妻子的思念藏在心底,二十年来一直兢兢业业,最终晋升成了骑士团长。不过如今已经今非昔比,现在,随着和别族友好协议的签订,国王撤回了对精灵的迫害,如今,精灵,兽族和人类已经能友好相处。所以,我和母亲也不用到处躲藏,过着隐姓埋名的生活了。精灵摇身一变,人们又开始传说精灵能给人类带来祝福,精灵又成为了尊贵的存在。
父亲说完了他的故事,我听得津津有味,意犹未尽。“原来是这样,所以现在精灵可以抛头露面,母亲便带着我来找您了,爸爸。”
父亲点点头。“大概吧,真的要感谢上帝,让精灵不用再过暗不见天日的日子。我还能在有生之年再见到你们。”
说完这句,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面色绯红。
“爸爸,你没事吧。”此时,我注意到了父亲脖子上的宝石,有些变得暗淡了下去,绿色也变弱了。
“没事,估计是不是有点感冒了,受风寒了。”说完这句话,父亲气色明显变得不太好看起来。他无力地靠在墙上,看起来很疲倦。
“我们早点回去吧。”我搀着父亲回到马车,他似乎非常不舒服。
回到营地中,父亲便躺下来,他似乎发起了低烧,脑门上沁出了汗珠。母亲看到父亲生病,默默无语,给他炖了点草药。
连着过了好几天,父亲的身体依然没好转。反而变得更加虚弱了。母亲除了偶尔和我一起,其他时间一直都寸步不离地陪着父亲。我有时候帮着母亲煎煎草药,更多的时候,会请杨带我去营地周围转悠,有时候我们去郊外的小径处散步,爬上那矮矮的山丘,看看一览无余的风景,或是在营地里看骑士们训练的样子,坐在遮天蔽日的大树下,远观着营地。
有一天,母亲把我叫了过去,她的神色似乎很凝重。父亲躺在病床上,微弱的呼吸着,一下子衰老了很多。他仍然佩戴着那宝石,胸部微微起伏着,半闭着眼睛,似乎在熟睡。父亲的病看上去很严重,我不禁也有些焦虑起来。
“母亲,父亲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病得这么重。”
母亲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女儿,母亲要告诉你一件事情。你爸爸是不是告诉你我和他的往事了?”
我点点头,我不知道这件事和父亲生病有什么关系。
“女儿,我带你来见父亲,不光是因为国王撤销了迫害令,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母亲缓缓看向父亲,爱恋地摸着他斑白的头发,仿佛他即将要消失一般:“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其实我给你父亲的宝石,他的能量是有期限的。”
母亲的眼里升起了薄薄的雾:“三十年,正好三十年。这个宝石的期限就到了,就没法再守护你爸的健康。这些天,我给你父亲煎的草药,也仅仅能延缓他的寿命多个几天而已。所以我才带你过来,不远万里坐火车来到这里,要见你爸爸最后一面。”
母亲的话如同一声惊雷,在我耳边炸响。我使劲摇着头,不愿接受这一切,泪水啪嗒啪嗒落了下来。
我看向父亲脖子上的宝石,宝石几乎已经完全失去了色彩,像是透明的石头一般。
母亲轻声呼喊着父亲的名字:“罗兰,罗兰......”
父亲徐徐地睁开眼睛,他看向母亲,嘴角浮出了微笑。他吃力地说着,好像还在梦境中:“提拉亚,这么看你,就像和当年第一次见到你一样,完全没变。这二十年来,仿佛你没有离开过。我们一直在那个小屋里,过着幸福的生活,还有我们的女儿......”
他又看向我,用宽大的手掌摩梭着我的手。我努力地挤出微笑,不想让父亲察觉不对劲。
“提拉亚,刚刚你们说的,我都听见了。”这一句话把我和母亲好不容易才做出的假笑,击得粉碎。
父亲挣扎着想坐起来,母亲慌忙伸手,将他扶起。父亲总算把背靠到床上,吃力地说着:“能遇见你,有这么可爱的女儿,活了三十年,对我来说,够本了。”父亲伸出手,紧紧握住母亲的双手:“我走后,你们要照顾你自己......我爱你,提拉亚,艾琳诺。”
我们三个人就这样无声地相拥着。
父亲没过几天便去世了,他是在母亲的怀里笑着过世的,他离开人世时,如同睡着一般。父亲的葬礼很隆重。盖亚和其他几名骑士持着矛,抬着他的棺材,庄重地行军着。棺材上还盖着褐色的团旗。父亲被葬在了王家陵园。他在那里,静静地,永远地长眠了。
我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但我的内心深处认为,有大概率的几率我还是会和母亲一起,周游世界。直到葬礼的第二天,母亲也不辞而别。只留下那片樱花标本,孤孤单单地留在她的桌子上。
我正对着樱花发呆的时候,杨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他手上拿着雪白的信笺,上面还有着飞扬的签名。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突然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他指着我,吃惊地叫了起来:“你.....你......”我有些摸不着头脑,直到他慌张地将桌子上的小镜子递给我时,我才发现,我那精灵的象征,尖耳朵已经完全消失了,剩下的只是圆圆的人类耳朵。
我目瞪口呆,抬起手来试图产生出点小火苗,可是我不管怎么努力,那熟悉的魔力都不复存在,我急得眼泪都掉了出来,可是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看来,我失去了魔力。
杨试图安抚我的情绪,默默地把信递给我。“这是提拉亚大人给你的信,你看看吧。里面可能有线索。”
我三下两下把信拆开,上面写着母亲优雅的字体。
“亲爱的女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的魔力大概已经消失了吧。在此,妈妈要向你道歉。但是,请你要相信,这全是为了你好。
在来见你父亲之前,我已经就做好了与他诀别的准备。所以,当他离去时,我也不会太伤心吧。反而,我会因为能跟他见到最后一面,而感到愉快吧。而你,刚刚与父亲重逢,便要和他分离,一定很痛苦吧。即使如此,我还是希望你能见他一眼,毕竟他是你的父亲。
妈妈已经活了两千多年了,人世间的人生百态我见多了。我看过贫民窟的人为生计而苦苦挣扎,也看过富有的商人身患重病,王朝更迭覆灭,城头变幻旗未冷。太阳底下无新事,只不过是相同的事件不断地重演罢了。说实话,我已经有些厌烦了。但是,我也尝过人类最美妙的感情,爱情是什么滋味。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和心爱的人分离了。妈妈在这么多年来,一直经历这些痛苦。我比谁都还要清楚,送走自己的爱人是什么滋味了。妈妈不想让你也承受这相同的痛苦。
所以我在这片樱花的干花上附着了魔力,你收拾行李的时候,应该已经碰过它了吧。它能够夺走你的魔力,让你变成正常人。它启动的条件,就是你父亲不在人世的那一刻。
妈妈再次向你道歉,未经你的允许做出这件事。但我相信,这一定是我能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了。
杨是个好男孩,你一定要好好珍惜他,跟他一起生活。如果感情失败了,也不要让自己受欺负。
最后一句,我还是会四处游历,过着居无定所的生活。我已经不想再跟人扯上联系,体验离别的痛苦。而你,女儿,就好好享受人类的生活,和重要的人一起度过点滴日常。对了,我已经把猫咪小花送给邻居了,他们会好好照顾它的。你看小花,它的寿命虽然只有十几年,可是它也一样过得很快乐啊。女儿,人生的意义不是由它的长度所决定的,短暂的人生一样可以过得精彩。你要知道,永生并不是祝福,而是诅咒。
虽然把你变成人类,我还是有些痛苦。因为这就意味着,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你不能陪我度过了。但是我已经习惯了孤独。我不希望你像我一样孤单。
女儿,妈妈希望你过得幸福。永别了。
提拉亚”
这一刻,我崩溃了,我嚎啕大哭了起来,父亲去世时所忍耐的眼泪,此时全部掉了下来。我喉咙挤出呜咽的声音,任凭泪水落下,砸在地板上。母亲离我而去,我也不用再做一个乖女儿了。我的心却仿佛被撕开了一样,痛到无法呼吸。
我把这一辈子的眼泪都用完了。我想以后大概率也不会再哭了。
毕竟,要因为生命的离去而哭泣的话,精灵得要哭瞎了。哦,对了,我已经不是精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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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后,我搬到了镇上的一所小屋,那里是母亲和父亲曾在一起居住的地方,四处都残留着母亲的魔力和父亲的气息,让我觉得十分安心。不用说,我是和杨一起生活。那里,离骑士团也近,生活起来也非常方便。
安稳又平静的生活,逐渐治好了我失去双亲的悲痛。我也开始学会打毛衣,织布,烘培面包,酿造啤酒。杨喜欢啤酒,每次回来都要喝一杯。
失去了魔力对我来说有点不方便,至少做饭的时候,不能凭空点燃火苗了。但其他方面,没有太多的变化。
有时候,我会停下手里的活计,看向无垠的天空,畅想着过去和未来。我的肚子里已经孕育了小宝宝,很快这个小家就要变得热闹起来了。
杨对我真的很好,无论何时,他都尽可能地陪在我身边,无论是悲伤还是欢笑的时候。夜晚我坐噩梦的时候,他也会坐起来紧紧搂住我。我们两人也越来越熟悉,就像相伴多年的伴侣。
据说父亲的墓地,偶尔会有身穿白袍的神秘人去扫墓,过一阵子又神秘消失。我猜,那一定是母亲吧。有时候,我真的希望能偶遇她,可是总是事与愿违。
母亲,你还好吗?您的女儿过得很幸福。
四处颠簸流离的旅程,一定很难耐吧。即使如此,我仍然希望,在我离世的时候能再次见到您。就像父亲临去世前一样。
还有,我到了天堂后,会和父亲汇报您的近况的。他一定会高兴地手舞足蹈。毕竟,他是十分地思念您。
母亲,我爱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