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最近常说自己总做梦,问她梦见了什么?她支支吾吾说就是那些梦,梦见你爷爷,梦见家乡的小溪道,梦见家门前那口井,梦见日本鬼子冲进村时躲在田地里瑟瑟发抖的自己,梦见那个在襁褓中离去的孩子……
到了奶奶这个年纪,总爱做些老人的梦,分不清现实与梦境,醒来时历历如真,要用好长的时间去分辨,梦境不同但情味总相似,梦里是自己最怀念的人和事,也有自己走不出的情愫,仿佛只要能找到他们，就能一同回家了一般。
我常在想老人最想要的是什么?很多人都会回答——陪伴,而我的回答是——被需要。
人活在世上,不仅关注自身的需要,也时常渴望被他人需要,以体现自己的价值。当我们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希望被父母需要;当我们长大成人,希望被社会需要;而当我们渐渐老去,希望被家人需要。
奶奶和普通老人一样,总是不想给子孙添麻烦,独居了好几年,衣食起居全由自己打理。后来有一次走丢,自此结束了她的独居生活。
奶奶在我们家生活的时候,总受我的"虐待",她想晾衣服扫地洗碗,我从不拦着;她要自己做饭,我从不阻止;她要帮我浇花换水,我也乐于接受。从前我以为,老人就应该全由我们伺候,让老人干活,就是不孝,后来有好几次,都听到她在念叨"人老了啊,没用了,连个碗都洗不好",看着她暗自伤神的样子,我奖励了她一个特权——在身体允许的情况下,她想干什么家务都可以。对老人来说,施比受更有价值,被需要是一种幸福,也是他们生活的意义。
前些时日,带奶奶出去溜弯,回来路过面包店,奶奶开始掏腰包,问我要吃什么,要给我买。我勾着她的手,把头靠在她肩膀上,撒娇说要那个虎皮,里面有肉松的那种。一路上,饱腹的我把面包吃出饿了十来天的感觉。到家奶奶就开始跟爸妈炫耀："阿敏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一出门就得给买吃的,还是要吃有馅的"。其实我们都知道,奶奶只是希望她的行为能得到我们的附和,而我们也刚好乐于配合演出。
我常跟奶奶感慨,她长长的的头发就像风筝的线,我们就是线那头的风筝,不管飞得多远,只要线在,我们就有方向,就会回来。
每每遇到不顺心的事,常开玩笑让奶奶给诵诵经文,好像她一念,一切不如意就会随风去。奶奶在，念想就在。
我佛慈悲，佑您康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