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感觉一点力气都没有呢?”朱莉这样想着,“分明自己还活着,为什么一点力气都没有呢?”她紧闭双眼,下陷的床吞噬了她的四肢,溶解、消化,一点一点地夺取了她的力气,任由自己深陷,在这温柔的温柔的幻想,下陷、下陷……直至一片黑暗,被水包围……
“嗬——”这窒息感并不是朱莉能对抗的,她大口吸着气,好像溺水者最后的挣扎。“叮咚——”屋外的阳光令她一阵眩晕,就像一把把尖刀,刺入了她的眼中,让她张不开眼。“怎么了?朱莉,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没事。”朱莉伸手去拿晚饭。格蕾丝把手猛地往后一收,“哦,这可不像没事的样子。”格蕾丝凑近,刚准备说些什么,朱莉就缓缓地把门合上,就像一只蝴蝶折……“等等。”格蕾丝用手抵住门,打断了她关门的动作,“如果心里有什么想法,或者有什么难受的事,一定要跟我说呀。”
朱莉站在门口,丢下了手里的晚饭,望着向上的楼梯,幽深的楼梯通往温暖的房间——自己的房间。她拿起了饭,紧贴着墙壁,一步一步向上移动,就像蠕动的肠壁,将自己挪动到楼上。
昏暗的房间,只有电脑屏幕,散发着蓝光。朱莉一边吃咖喱饭,一边看电影,‘超新星爆发是宇宙中亮度最高的时刻。你在天上能看到的最亮的星星一般都是爆发的超新星,它的光耀眼而永恒,跨越人类难以想象的距离,最终成为了天空不起眼的亮点。你知道吗,与你相遇是我人生中最幸运的时刻,你散发的光,终于照亮了我的人生。’“超新星爆发?”这词语吸引了朱莉的注意,自从母亲去世,她就再也没有出去看星星,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天上的星星,竟然与这么有逼格的词有关。她搜索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大堆专业术语,和眼花缭乱的图片,“还是黑色适合我啊。”她关掉了关于星的网站,将一个月以来的垃圾装入黑色垃圾袋,拖着这些垃圾向下走去。
黑色之外依旧是黑色。丢完垃圾后,她抬起头,天上没有一颗星星为她闪烁,只有对街的灯光,与远处大厦的光。在垃圾桶前,她凝视着这片寂静的黑暗,“超新星的光是从多远来的呢?到底要多久呢?现在会不会有超新星爆发呢?它到底长什么样呢……”突然,一声鸣笛吓了她一跳,她赶紧跑回家中,锁上门。
她大口喘着气,那声鸣笛好像在警醒她,不要去想那些不明所以、毫无意义的事,否则就要以最快、最猛烈的速度向她撞来。朱莉开始喝水,一瓶接着一瓶,她却依旧很渴,在喝到第五瓶时,她吐了,喝下去的水连带着残余的食物,从胃里沿着食道重新返回,从口腔和鼻子出来。面对一片狼藉的地面,朱莉又感到反胃,值得庆幸的是,她的胃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阵干呕。她先擦拭嘴巴和鼻子,随后立刻跑上楼,拿了一卷纸,想用纸把地面擦干。纸一碰到那摊固液混合物,就被立刻浸透,反而沾到手上。她想去找拖把,厨房、客厅、厕所、卧室、二楼到处,都没有拖把,她早就把拖把扔掉了,她从没想过,在父母离开后,自己竟会有用到拖把的一天。她又想到了格蕾丝姨妈,但是自己的烂摊子却需要别人帮忙收拾,这简直是惊天的笑话。
终于,眼泪抑制不住地往下淌,她没有出声,只是不断地擦拭。终于,泪干了,再也流不出来了,但是她依然没想出办法,只得抽出纸将那摊东西覆盖,一张被浸透了就再盖一张,直到最上层的纸不再被浸透。她蜷缩在沙发垫与靠背的夹角里,深深陷入其中,紧紧闭上眼,就像一双手,环抱住她,温馨却冰冷。
喧嚣的黑夜,一切依旧稳定地运行。鸣笛的汽车、匆忙的人群、不灭的灯光、暗淡的群星,一切如常,好像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个寂静的角落,白纸铺盖的地板,点缀的矿泉水瓶和用完的纸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