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守仁头顶着烈日在放样,额头汗出而顾不了擦拭,一心想尽快完活,好到路边树下休息。黄强顶着草帽拿着水平尺在桩位上配合,却没有觉得有多热。他是做惯工的,现在让他拿尺算是轻松美差事,对他来讲真是游刃有余,仿若吹灰。宋守仁不是没想过撑把伞在测站,但最后还是放弃了,因为伞重而测站多,移来移去既麻烦也累人。黄强跟自己配合得很好,什么东西一讲他就领会。上午八点多开始,现在还没到十一点钟,一公里的测线就已近终点,再有两站就能结束今天的任务。这时有辆皮卡开过来,在测站边停下,驾驶室探出个脑袋喊了声:“收工吃饭!”那人叫蓝玉,本地人。项目部请来专开车接送大家上下工地的,车是他的,算是人车一起计价。“稍等,还有两站,打算做完下午就不出来了。”宋守仁回应一声,埋头看镜,记数。
中午吃饭的时候,宋守仁看到又是一块块肥肉,胃口便消瘦下来,没吃几口饭便不想再吃。可他打小就养成碗不剩饭的习惯,这是家教使然,所以硬头皮将碗里饭吃完,不再盛第二碗。中餐就草草收场。黄强在边上看,默默吃饭,倒是吃三碗。他是不挑食的,有菜无菜,合口不合口,三碗饭是他的定量,也是习惯。工地伙食一日不如一日,月初好一些,月末如强弩之末,非常不给力。伙夫是老板的老爸,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大家都叫他韦爷,平时喜欢去镇上发廊洗头,有点色迷迷的,与人倒挺好讲话的。至于韦老板,不常在工地,大都外出跑关系,或采买材料。
下午宋守仁自个留在驻地做内业,将上午抄平数据制成表格。黄强他们则出工到工地。到了晚饭的时候,黄强入厨帮韦爷,用青椒素炒,油下足。这样菜让宋守仁胃口大开,破例吃了三碗饭。明天要放弯道曲线,饭后宋守仁叫黄强到办公桌前,预先交底。弯道曲线放样比水准测量复杂些,讲起来黄强就不怎么好懂,好在他只是配合下手,拿标杆、打桩志,也不一定要全懂。宋守仁是省交校的中专生,黄强则初中毕业就去广东打工,两人年纪差不多,但黄强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爸爸,而宋守仁连女朋友的影子都没见着。黄强跟宋守仁做了一段时间的测量工作,对他做事能力才干还有认真细致作风很佩服,有心想把家中老妹黄莉介绍给他。今天中午见宋守仁吃不下饭,晚上特意煮道油爆青椒好下饭。家中老妹现在广东厂里打工,前几周写信说了自己想法,简单介绍宋守仁情况给她知道。老妹回信说可以先认识,但有点担心宋守仁会介意她只是初中文化的女孩,总之试试先。黄强寻思找什么机会跟宋守仁说这事,现在他在向自己交底明天的工作。要转话题觉得有点生硬,到嘴的话便又缩回到肚子里。宋守仁也许想早点睡,一丝没留意到黄强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匆匆结束交底便去找衣服洗澡去了。
吃早饭的时候,看到外面下着的雨,宋守仁知道今天要窝在驻地不用出门了。公路施工是得看天的,所谓晴天一身尘,雨天不出门。当然有新旧复合路段,或改道临时便道的,装载机手要到现场维持交通,雨天无阻,没得休息的。至于宋守仁,自然可以得暇做自己的事。他打算去逛下雨天的圩镇,了解点当地的风情。黄强不是机手,算是杂役,万金油一类,测量帮手,饭堂帮厨,收发材料,采购菜食,都有他,所以下雨天也不用到现场工地。韦爷见下雨外面泥泞,不愿走,便将今日买菜的活交代黄强去做。宋守仁便和黄强结伴,去见识下圩镇的菜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