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以前听到曾国藩这个名字，总觉得他离我很远。晚清重臣、湘军统帅、立德立功立言，这些词听起来都太大，像是挂在历史书里的人。我一个普通女人，是孩子的妈妈，是丈夫的妻子，是公婆的儿媳妇，也是我父母的女儿。我女儿已经23岁了，在读研究生。她小时候也确实有些毛病，她不笨，但也不是特别聪明那种。
以前我操心她写作业拖不拖，现在操心她在外读书做人做事稳不稳。也操心老人身体好不好，家里日子怎么过。让我读曾国藩，我一开始真有点发怵，怕自己笨，读不懂。
后来真翻开《曾国藩家书》，我才发现，里面没有多少高高在上的大道理。倒像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坐在灯下跟家里人唠嗑：怎么读书，怎么发脾气，怎么过日子，怎么教孩子，怎么在难的时候守住自己。尤其是知道梁启超说他本来资质鲁钝，考了六次才中，我心里反倒亲近了。
原来他不是天生的圣人。他也浮躁过，也爱面子，也有惰性，也跟人起过冲突。这样一个人，靠着一辈子跟自己较劲，慢慢改，慢慢走，才走到了后来。那我这样一个有些愚笨的普通妈妈，是不是也能学一点？
我最先学到的，是别急着跟孩子较劲，先跟自己较劲。以前女儿小时候磨蹭，我喊两遍不听，火就上来了，话也重了。事后又后悔，觉得自己像个爆竹，一点就着。
曾国藩说日日自省，每天写日记，问问自己今天有没有发脾气，有没有嫉妒，有没有贪图安逸，有没有说浮夸的话。我没他那么大的恒心，但我试着在手机备忘录里写几句：今天为什么吼孩子？是孩子真犯了多大的错，还是我自己累了、急了、好面子了？
这么一写，我发现很多火气，其实不是孩子的错，是我自己没耐住烦。他讲“耐烦”二字，我特别受用。教育孩子，很多麻烦就败在耐不住烦、沉不住气。我现在还会发火，但发完会跟孩子说：“妈妈刚才没控制好，对不起。”我不敢说自己修得多好，但我知道，母亲稳一点，家里就松一点。
我也慢慢接受，我的女儿可能就是个普通孩子，就像她妈妈一样，不是天才。她小时候有些小毛病，我也不算特别会教。以前看别人家孩子报班、拿奖，我也焦虑，怕落后，怕耽误。
可曾国藩六次落榜，后来也没长成一张苦大仇深的脸。他告诉弟弟们，读书不只是为了功名做官，更是为了明理、修心。这句话把我从“分数”里往外拽了一把。读书当然要认真，但我不想把读书变成苦刑。
他讲“专”和“恒”，说做一件事就要全副精神注在此事，不能坐这山望那山。又讲“猛火煮，慢火温”，先集中摸清框架，再慢慢品。我后来给孩子减掉一些跟风的班，认准一两件真正要紧的事，每天做一点，不求多，但求不断。
她要是读得苦，我就想办法让她读出一点趣味来。因为我自己也知道，苦不堪言的事，长久不了。如今她读到研究生，我不敢说是我教得多好，只是慢慢明白，孩子不是催出来的，是陪着她一点点长出来的。
治家上，我最有感触的是“勤、俭、孝、和”。这四个字不洋气，却实在。早起这件小事，曾国藩反复讲。我以前爱睡回笼觉，孩子也跟着赖床。后来我尽量先起，家里慢慢就有了早晨的样子。
勤，不是把孩子使唤得团团转，而是家里人人有事情做，不养出好吃懒做的人。俭，也不是抠门，是不糟蹋、不攀比。至于“不积银钱留子孙”，我起初觉得难理解，哪个当妈的不想多给孩子留点？可再想，留太多钱财，孩子容易觉得日子来得容易，反而养出骄气。
我们普通人家没多少财产，但也不能什么都替孩子包办。让她自己收拾书包、做点家务、承担一点后果，这就是普通人家的“经济断奶”。教育优先，也不是非得上名校，而是让她读书明理，见点世面，知道做人要有底线。现在女儿大了，我更觉得，父母能给的，不是替她把路铺平，而是让她自己有走路的力气。
作为妻子、儿媳妇，我也从书里照见自己。以前跟丈夫有分歧，我总想争个输赢，话赶话，越说越僵。曾国藩说，自强不是跟别人争输赢，而是战胜自己的私欲和情绪；刚柔并济，有原则，但不刻薄。
对老人，我也有过委屈的时候，觉得婆婆习惯不同、话不中听。可家书里讲孝悌和睦，兄弟之间不猜忌、不计较，家才兴旺。我就提醒自己，不急于辩解，先反省自己有没有做得不够的地方；宁可自己吃一点亏，也不占别人便宜。
拙诚，说白了就是厚道、踏实，不玩心机。这样的态度放在婆媳之间、夫妻之间，比什么技巧都管用。我是父母的女儿，也做了半辈子儿媳妇，慢慢懂得，一个家里，肯退一步、肯说一句软话，很多疙瘩就解开了。
当然，日子不会天天顺。孩子考差了，工作累了，家里有事了，我也会低落。曾国藩一生低谷不少，屡战屡败，被猜忌、被排挤，可他告诉弟弟，越难越要守住三件事：不放弃读书，不丢掉勤俭，不迷失本心。
我现在就把这话当作家里的定心丸。顺的时候不张狂，难的时候不怨天，默默耕耘，不问收获。女儿如今读研，我不敢指望她光宗耀祖，只希望她做一个读书明理、勤勉自律、心地厚道的人。
一个家族能走多远，靠的可能不是留了多少钱，而是留下一种精神、一种习惯、一种价值观。我这样一个有些愚笨的妈妈，能做的，就是今天比昨天少发一点火，多读几页书，把日子过得踏实一点，让孩子看见：普通人也可以靠自省和坚持，慢慢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