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后,驱车往洗车坊去。连日阴雨,风尘早已将车身裹了厚厚一层,实在该清一清了。
师傅握了水枪,水雾弥散,泥尘顺着水流簌簌落下。我未守在车旁,只坐在店内,隔着一扇玻璃门远远看着。午后的斜阳正巧照进来,暖融融地铺在身上,叫人浑身都懒洋洋的。视线便不由地往玻璃门外飘去。
一行行道树立在路旁,在温软的春风里,枝梢微微颤着,像是按捺不住什么心事。路篱间的榆树丛,不知何时已泛起一片茸茸的绿意,那绿浅浅的、润润的,像是刚从冬眠里醒来的小兽,懵懵懂懂地探出头来。这抹绿,大约是春最早托出的信笺——它把“春来了”的消息,悄悄说给脚下的小草听,说给路边的野花听,又托风捎给远处的柳树,还特特嘱咐了田间劳作的农人。
“吹面不寒杨柳风”,确然如此。虽说柳枝上还未见那鹅黄的新芽,但那身姿已是婀娜起来,风一来便轻轻摆荡,柔若无骨,却又自有一种韧劲,像是春日在半空中写下的行草。田埂那边,农人们挥着扫帚,正把去冬积下的枯草杂物归拢到一处,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他们在为春耕做着准备。浇过冬水的土地,要晾一晾,晒一晒,让地脉回升,好让种子落下去时,能睡得踏实,喝得饱实,长得欢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