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坚持一刻钟。"霍振山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里摇着一把蒲扇，声音不紧不慢，"武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是，爷爷。」女孩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稳。
霍家村村东头的老槐树下，一个瘦小的身影正以标准的马步姿势站立着。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打湿了洗得发白的蓝色 T 恤，但她纹丝不动，只有那双杏仁般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烁着倔强的光芒。
她叫霍小龙，今年十六岁，静县中学高一年级的学生。这个名字是她爷爷霍振山取的，当时村里不少人都说这名字太男孩子气，不适合一个小姑娘。但霍振山只是笑笑，说：「我霍振山的孙女，就该像龙一样，遨游九天，不受束缚。」
霍小龙三岁那年，父母在一次车祸中双双离世。那天，霍振山抱着哭累了睡去的小孙女，在灵堂前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他擦干眼泪，对着儿子儿媳的遗像发誓：「你们放心，我一定把小龙培养成顶天立地的人。」
从那天起，霍振山就成了霍小龙的全部世界。他是爷爷，是师父，也是父亲和母亲。作为霍元甲第九代后人，霍振山虽不是什么绝世高手，但一套霍家拳法却也练得炉火纯青。他从不指望孙女成为什么武林高手，只希望她能强身健体，保护自己。
「收功！」霍振山的声音沉稳有力。
女孩缓缓收势，长舒一口气。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十六年的朝夕相处，武术早已融入她的血液。
"今天练得不错。"霍振山递过毛巾，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去洗洗吧，饭已经做好了。"
霍小龙点点头，接过毛巾擦了擦汗湿的脸。她的五官清秀，却因常年习武而带着一股英气。短发利落地贴在脑后，更添几分中性气质。村里的小孩私下都叫她「假小子」，但没人敢当面说——除非他们想领教一下霍家拳的厉害。
晚饭是简单的小米粥和炒青菜，爷孙俩吃得安静而迅速。饭后，霍小龙主动收拾碗筷，动作麻利有序。霍振山坐在门槛上抽烟，望着孙女忙碌的背影，思绪飘回了三年前的一个下午。
那时霍小龙刚上初一，放学回家的路上，她听到隔壁李大奎家传来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咒骂声。村里人都知道李大奎爱喝酒，一喝醉就打老婆，但没人敢管——李大奎身高一米八五，体重两百斤，是村里出了名的莽汉。
院子里的一幕让她血液凝固——李大奎正揪着妻子的头发往墙上撞，女人满脸是血，已经哭不出声来，李大奎一遍打一边喊:干啥啥不行，还想管老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龙：「李叔，你这演技不行啊，反派台词太老套了！」
李大奎一愣，转头看见是小龙，乐了：「哟，霍家的小丫头片子？赶紧回家写作业去！」
小龙咧嘴一笑："作业可以晚点写，但您的'家暴戏份'必须现在停播！"
李大奎怒了，摇摇晃晃冲过来：「小兔崽子，欠收拾是吧？」
然后——
版本一（民间传说版）：
一个过肩摔，李大奎直接躺平，嘴里还念叨：「这地咋转起来了？」
版本二（武侠小说版）：
使出一招"分筋错骨手"，李大奎瞬间变"雕塑"，胳膊扭成麻花，疼得直喊："女侠饶命！"
版本三（玄学版）：
就瞪了他一眼，李大奎突然膝盖一软，"扑通"跪下："小龙啊，叔错了！"
（真相其实是——）
小龙一把扣住他手腕，反手一拧，李大奎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跪在地上，胳膊被别在背后，疼得龇牙咧嘴。
小龙凑近他耳朵，笑眯眯地说：「李叔，再让我听说你打老婆，我就把你挂村口当风铃，让全村围观，怎么样？」
李大奎疯狂点头：「不不不打了！绝对不打了！」
小龙满意地松开手，还顺手拍了拍他肩膀：「这才对嘛，好男人从不拿老婆撒气，要撒气——」
她指了指院子里的大树：「喏，那儿有个专业的。」
李大奎从此戒酒（暂时），后来李婶送来一篮子鸡蛋表示感谢。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霍家村。有人称赞霍小龙勇敢，也有人背后议论她没个女孩样。但无论如何，「霍家那个会功夫的小姑娘」成了村里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霍振山听说这事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那天晚上多做了两个菜。饭桌上，他破例给孙女倒了半杯自家酿的米酒。
"小龙，"老爷子抿了一口酒，眼睛望着窗外的月光，"你知道爷爷为什么教你武术吗？"
霍小龙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为了让我强身健体？」
"这是一方面。"霍振山摇摇头，"更重要的是，武术教你如何做人。今天你做得对，但记住，力量越大，责任越重。"
霍小龙郑重地点头，将爷爷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霍小龙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开学第一天，她就注意到了班上那个叫范有名的男生。范有名父亲是县里某个局的领导，家境优渥，身边总围着一群跟班，走路时下巴抬得老高，看人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
霍小龙本不想多事，直到那个阴雨绵绵的下午。
那天放学后，她因为值日走得晚。经过学校后操场的小树林时，隐约听到压抑的啜泣声。循声走去，她看到范有名和他的三个跟班围着一个瘦小的男生。那男生蜷缩在地上，校服上满是脚印，眼镜碎在一旁，小龙认出这不是我们班的周默然吗？
"你们放过我吧...我真的没钱了..."男生颤抖着声音说。
范有名冷笑一声，抬脚又要踢：「没钱？那你爸妈是干什么吃的？」
他的脚还没落下，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范有名只觉手腕一紧，接着整个人天旋地转，重重摔在泥泞的地上。
"谁...？"他狼狈地爬起来，看到一个短发女生站在面前，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下，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霍...霍小龙？"范有名认出了这个同班的女生，平时安静得几乎没什么存在感，"你他妈找死啊？"
霍小龙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让范有名后背发凉。
「给我上！」范有名恼羞成怒，指挥三个跟班一起扑了上去。
接下来的三十秒，成了范有名高中生涯最不堪回首的记忆。他甚至没看清霍小龙的动作，只感觉眼前一花，接着鼻子一阵剧痛，温热的液体涌了出来。他的三个跟班也好不到哪去，一个抱着肚子跪在地上干呕，一个捂着手腕惨叫，还有一个直接躺在地上装死。
霍小龙站在雨中，呼吸平稳，仿佛刚才的一切与她无关。她走到那个被欺负的男生面前，伸手把他拉起来。
「没事吧？」她问，声音出奇地柔和。
周默然摇摇头，眼泪混着雨水流下："谢...谢谢你..."
霍小龙点点头，然后转向满脸是血的范有名：「再有下次，我保证你比今天更惨。」
说完，她捡起地上的书包甩到肩上，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雨幕中。
这件事像野火一样传遍了整个学校。范有名请了一周病假，回来后变得出奇地安静。而霍小龙，则多了一个称号——「龙姐」。
起初只是班上的同学这么叫，后来整个年级，乃至全校都知道了高一(3)班有个叫「龙姐」的女生，功夫了得，专治各种不服。
霍小龙对这些称呼不置可否。她依然每天安静地上课，认真地记笔记，放学后准时回家陪爷爷吃饭、练功。唯一的变化是，课间总会有不认识的同学偷偷往她课桌里塞小纸条，上面写着"谢谢"或者"请帮帮我"之类的字眼。
从那次以后，周默然变得不一样了。
霍小龙数学不好，每次自习课咬着笔头皱眉时，总会有一本笔记轻轻推到他桌上。抬头一看，周默然已经低头继续写自己的作业，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可那笔记上的解题步骤却详细到连最基础的公式都标注了推导过程。
有次小龙随口抱怨英语单词太难记，第二天，他的课桌里就多了一叠手写的单词卡，每个单词旁边还画了简单的示意图。小龙翻到最后一张，发现角落里用极小的字写着：「谢谢。」
班上的同学渐渐注意到周默然的异常。有人调侃：「默然，你不会喜欢霍小龙吧？」周默然只是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说：「他救过我。」然后继续低头看书，耳尖却悄悄红了。
霍小龙一开始觉得别扭，毕竟他从没被人这样细致地照顾过。但渐渐地，她也习惯了周默然那些不动声色的关心——比如在他打球回来时「恰好」多买的一瓶水，或者在她趴在桌上补觉时「顺手」拉上的窗帘。
有一次，小龙忍不住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周默然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因为……你值得。」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之间，霍小龙忽然发现，这个戴着金边眼镜的儒雅男生，笑起来其实很好看。
周五的武术练习结束后，霍振山递给孙女一封信。
"你爸妈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老爷子声音有些哽咽，"一定会很骄傲。"
霍小龙接过信，信封已经泛黄，显然保存了很多年。她没有立刻拆开，而是轻轻抱了抱爷爷。
「我会做得更好的。」她说，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