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记之发心
做什么事情没什么想法,大家做,自己也就跟着做,说不好听点,就像狗喜欢追着行人或者车跑,完全是一种无意义的没事干的模仿,而非积极有效的理性行为。无记心一般不感果,即从因果律而言,没有理性愿力主宰的任何言行,都纯属浪费生命,不具备丝毫意义。
世间人所谓的混日子、混社会等等,无非此等,固不待言。即便修行人,其实细致反省内心,有几个能随时随处的保持正念呢?忘失正念之际,除过粗大的恶念之外,很多时候,其实都是这种无记心在主宰。即便看似诵经念佛,乃至打坐行善,内心妄念纷飞,不能专注如一,基本都属于无记心的范围,所以看似功课做得认真勤奋,但是功德见解没有很好增上,皆以此。
这个也当然不能只怪我们懒惰放逸,而是欲界众生散乱已久内心浑浊的共业体现,所以需要积资净障,特别强调坐上内观,尽量保持在寂静澄净的状态中,帮助我们恢复内心的清明,才有一个基本的条件来看清自己的发心,否则,心都不知道在哪,不知发心为什么,这样的修行,有多大意义?
即便在坐上,初期掉举让我们不得安宁,通过一定的方便对治沉淀了粗大烦恼之后,后期昏沉其实影响更大。所谓昏沉,就是心不清明而丧失力量,随顺深层细妄念所导致的结果,自以为在平静状态甚至误认为是空性境界,实际上只是无记暗昧之中,忘失发心,无所用心,禅宗所谓“冷水泡石头”或者“黑山鬼窟”,这是导致禅定陷入瓶颈无法增上的最大敌人。
所以,无记发心不是小事,初期不重视不对治,看似影响不太大或者认为没有粗大恶念的影响那么大,但是形成习惯,到了最后修定的时候,反而可能产生更大危害,为什么呢?粗大恶念容易警醒,对治之后还能帮助增上明分,但是无记细念难以觉察,很容易就进入了感受的舒适区,与之缠绵而忘失正念以自陷自迷了。乌龟、北极熊等禅定工夫都很深,但是无意义且堕恶道,基本都是这么来的;福报大者如上二界天当然一时安详喜悦,终究不脱轮回,也都是一场空。
二、恶念之发心
世间恶人故意为恶乃至损人不利己,固为恶念自不待言。这里所强调的恶念,主要是站在修道的立场上,认为凡是为了今生的种种发心,譬如害怕家人生病而行善积德,为了权利财富而供养布施……即便看起来做的是善事,但其实都为恶念之发心。这在一般人看起来很难理解,甚至往往与人天福报的发心混为一体。实际上,为了后世的人天福报是善念之发心,只为今生是恶念之发心,这二者是截然不同的。为什么呢?
1.若只为今生,就说明对三世三界的佛教世界观,以及相关的因果律等没有概念或信奉不力,那种种作为,虽相似善行,但肯定不是为了解脱成就,甚至会加重执着束缚障碍解脱;但为了人天福报的发心,重在于后世,就有可能作为解脱成就的前方便,且全为后世不为今生的发心,多少也具备了一些出离心的内涵。是故为了今生和为了后世,其实差距甚大,不可丝毫混淆。
2.若只为今生,在这个五浊恶世,很难完全用纯净的手段来获取自我的需求和达到世间的目的,所以不择手段,是故善恶参半,甚至因了自身执着某事过重,非欲取之而不可,为人所阻生嗔恨,则初心虽善而后来全恶,所谓火烧功德林,也不免常常有之;但为人天福报的发心,全为后世故,则必将遵守因果律善因而得乐果,恶因而得苦果而亦步亦趋之,丝毫不敢为恶,否则哪谈得上为了后世呢?至少不会因为今生的蝇头小利而一味造恶,否则,则意味着甘愿为此放弃后世无量劫中的乐果,多不划算啊。
3.为了今生,自狭自隘,则将止步于此,难有大进。但为了后世,则必须要闻思修行,拓宽眼界,慢慢自然知道有更为高远的生命境界,而不屑于眼前种种。如《庄子》之中鲲鹏与蜩与学鸠的区别,所谓“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是故为了人天福报的后世发心以其所求规模宏远,则不会迷失真性太远,以其淡泊今生而易近道,如黄山谷的名篇:“膏火煎熬无妄灾,就阴息迹信明哉。功名富贵两蜗角,险阻艰难一酒杯。百体观来身是幻,万夫争处首先回。胸中元有不病者,记得陶潜归去来”,这是见解差距,无关勤奋几何。
稍稍对佛法有所了解者都能知道,以上所谈,在理论上并不是一个很高的见解和发心,但问题在于,我们这里是在谈实修,而不是一味做理论辨别啊。什么是理论呢?一味进行推理,然后定位或者追求最高的见解,执此见解侃侃而谈,俯瞰众生;什么是实修呢?拷问且不断拷问自己且只有自己当下的内心,与当下所学距离还有多远,及时用所学各种方便来弥补这种差距,让法融入自己的身心,自己就是法,法就是自己,未必求乎最上,当机受用为根本。
若能如是真实观照,自己一天当中,有多少念都是为了今生的种种受用,他人的种种评价,甚至还为了谋取外在的人与物……即便口头上喊着了脱生死甚至普渡众生,但是内心真实的状态是什么呢?曾几何时,别人要是说我们是为了人天福报而修行,都觉得对自己是一种侮辱,但根据以上的理趣细致拷问,也许连这个发心都不及,为何?
人天福报的发心,不会为了今生的任何一物,单就这一点,包括我们自身在内的佛弟子,有几个人能够做到圆满纯粹。哲学家也说:“未经省察的人生不是人生。”何况修行!我们为何修行多年但是速度缓慢,某种程度上,可能就是因为从未真正质问过自己的发心,何况转化,与法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