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症

小任拿着调令来A科报到，科长正把腿搁在办公桌上挠痒。小任问：科长，贵体欠安？科长叹口气说：牛皮癣！小任凑到科长的腿跟前，十分仔细地看了又看，还拿手在科长患处摸一摸说：瞧您这疙瘩、这片儿雪花状麸子皮，和我腿上的症状一样。科长问：你也是牛皮癣？小任说：自小就有，打从娘胎里带来的顽症。科长哈哈大笑：咱俩同病相怜，也算有共同语言了。

小任急忙点头，一边把自己的调令递过去，一边说：今后我若是有了啥治牛皮癣的秘方，一定也给你提供一份。科长说：那就先谢谢你了。从此小任和科长就有了某种特殊的情分。

科长当科员时，腿上就有牛皮癣。皮肤起一层鸡皮疙瘩，顶端有枯痂，像麸子皮。牛皮癣发作时，痒得钻人心脾。科长左拧右转，实在忍不住就捋起裤腿来挠，一挠，痂掉了。再挠，裸出血红的肉纹。挠到酣畅淋漓时，舒服得嘻嘻哈哈，口眼歪斜。科长就一挠再挠，挠得指肚儿都是殷红的血。同事皆侧目视之。更有人私下斥之曰：无修养，影响公共卫生！

科长知道大家有意见，但科长顾不得那么多。挠的时候，仰脸扬脖，如入无人之境。当然，那时科长还不是科长。后来科长就是科长了。

当了科长的科长，牛皮癣照样发作，发作时，依旧痒得钻心，痒得他魂不守舍。科长把腿搁在办公桌上。一挠再挠。就有同事过来关心领导病情轻重，嘘寒问暖。科长应酬似的答话，他知道他们其实骨子里很讨厌自己这病。

小任常给科长送些药说：效果不错，你也试试。科长很高兴地收下。复方醋酸氟轻松软膏，达克宁霜剂等，或多或少有些效果，却匀无法根治。用上，能止几天痒，一停止用药，牛皮癣便复发重来。但科长很感激小任：惟有他才是真正关心我的病啊！

于是，在科长的推荐下，小任作为科里的优秀人才提升了副科长。

这年探亲假结束，小任从山沟老家回来，送给科长一瓶药液。小任说：这是我老爹寻到的秘方，这秘方是从离我家七十里远的大深山里一个隐居的老中医那里得的，用陈年老酒浸泡活蛇，七七四十九天制成。我爹听说你也有牛皮癣这么个毛病，临走时他嘱托我一定要给你带一瓶，这不，你拿去试试。科长很感动，连连说：太谢谢你父亲大人了。科长拿回家抹了半个月，牛皮癣就不见了。再按小任的说法，又加固半个月，科长的牛皮癣竟根治了。

科长退休时，把小任扶到正职的位上。

日前听说，当了科长的小任身上还有一种顽症：香港脚。又听说，新调来不久的处长也有此顽症。据可靠消息，小任已经和处长就香港脚的有关问题做了比较详细的交流。这是后话，不说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