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小学的时候,每到暑假都会去爷爷奶奶家,他们住在窑洞里,冬暖夏凉,即使是炎热的夏天里,睡觉还需要盖被子呢。
爷爷家的大院子里,邻路的一面,是一排二层小楼,跨过院子,正对着二层小楼的是一排三洞窑洞,中间是爷爷和奶奶住,两边分别住着二爷二奶,三爷三奶,年轻人会选择去住楼房,但老人们都住在窑洞里。
院子中央有一颗无花果树,其实不应该说是一颗,应该是一簇,树不高,但是枝繁叶茂,每年夏天都结满无花果。院子里人多,奶奶总会在我来之前,提前摘一些给我备着。院子的中轴线上,还有两颗梨树,还是很小的时候,跟爷爷奶奶去临近的县里赶集,买回的树种,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砀山梨,梨树长的很慢,差不多要十年后才能结出可以吃的果子。
老家大部分人家里,都是这样有窑洞有楼房的格局,院子里再栽上几颗果树,门口的土崖上(可能是下面某家的窑洞顶)伸出几支歪枣树,差不多就是村里的基本风貌了。三门峡是丘陵地带,多山多丘,经过三门峡大坝建设,黄河治理,城市建设等等,很多人都经历了从最初住的山岗或山底,搬迁到交通和生活更便利的聚居区。
差不多在我高中的时候,那时候爷爷已经离世,奶奶的腿脚还算灵便,一年的春节里,奶奶带着我们一大家子人,去找她和爷爷年轻时搬下来的高岗。从老家的村子里下来,穿过喧闹的国道,村庄,上到对面的山垣,跨过高速路上方的铁桥,来到那个叫做岗上的村子。那里当时还有很多人居住,整修过的门墙外,偶尔会坐在满头银发,晒太阳的老太太,奶奶甚至还认出了好几个,上去跟她们攀谈,回忆半个世纪前她们生活中的故事。
我们在山岗上继续寻找,直到一个高岗前,奶奶告诉我们下面那个荒废的院子就是她们曾经生活的地方,很久很久以前,她抱着我爸爸,牵着大伯的手,带着他们跟着爷爷离开了这个院子,搬到现在老家的村子,半个多世纪没有再回来了。我仔细看了看院里的窑洞,跟爷爷奶奶后来住的窑洞不太一样,中间的主窑洞正上方,还有一孔窑洞,奶奶说那是天窑,有点像砖石建筑的二层阁楼。
2017年十一回家的时候,爸爸妈妈又带我去逛已经开发成旅游景区的地坑院,这是一种在平地上挖坑,再向坑壁凿洞形成的窑洞。据说上世纪四十年代,有外国的飞行员飞过这片村子,看到下面一块一块正方形的深坑,中间还冒出来一颗树的顶端,不知道是什么建筑,很是奇怪。
这些地坑院彼此之间会有通道相连,整个村子都可以连在一起,但全部都在地下,在地表什么建筑也看不到,只有偶尔冒出地面的树冠,提醒人们,下面有院子,不要掉下去。
去年看到星球研究所公号的一组黄土高原的照片,再次禁不住感叹,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几千年来卓绝的栖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