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老公带二宝出去玩,临走时叮嘱:把碗洗了。
看爸爸和妹妹出门,大宝就像一只雀跃的小鸟,立即飞到我的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看我收拾屋子,她也边说边配合我收拾屋子;我递给她扫把,她就顺势扫起地来。看她这么乖,我乘势而上:去把碗洗了呗!
正在洗杯子的大宝回头给了我一个“你找死啊”的表情,冷冷地说:你不知道我最不喜欢洗碗吗?
我耸耸肩,“好吧。”埋头继续扫地。
一会儿就听到厨房里叮叮当当的洗碗声。我一阵窃喜。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倚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个即将12岁的阳光女孩,心中感慨万千。
在强烈的余震中,你来到这个世界。饿的哇哇直哭,却不愿意奋力吸取堵塞不通的奶,我们常叫你小懒虫,因为你总是吃几口就累得睡着了,害的我只有狠心掐你的耳朵,弹你的脚板心。即便是这样,你也不肯配合。或许这时你就在告诉我们:我有我的节奏。
可惜的是,直到十年后,我才真正读懂你给的信号。
你是一个不粘人的孩子,很少用哭声来呼唤我们关注你。你总是一个人自得其乐,这让我有一种错觉,你很懂事,你不需要陪伴。实际上,是害怕拒绝的你,不敢再表达而已。
上幼儿园,你一天都没有哭,在操场上看到我,就像不认识我。我有些失落,但看着那些哭着不愿分离的孩子,感觉很欣慰。
你从小给大家的印象就是懂事,从不打扰别人,可以一个人自娱自乐。我不记得有多少次我加班,你睡在书吧里,积木区里,桌子旁,保安叔叔一次一次把你抱在他的床上。
有一次我接你时,保安递给我一幅画,说你画着画着就睡着了,说你告诉保安,你画的是妈妈在开会,妈妈穿着高跟鞋,好漂亮。
每次想起这个,我就会泪流不止,心疼,但更多是愧疚。
我对你很严格,总是说一不二。你喜欢坐摇摇,我要求只能坐两次,任凭你又哭又闹,我都毫不动摇。后来,你再也不哭闹,坐了两次就会主动下来,我心中赞赏,却也觉得理所当然。即便妈妈告诉我你坐摇摇坐到发吐都不愿意下来,我只看到妈妈对你的纵容,却没看到你肆意增长的需求。
你喜欢看书,常常一看就是大半个小时。大班开始,你就很少缠着我陪你看书了,看你能够自主阅读,我也渐渐不再陪你。直到今天我才真正懂得,亲子共读的重点从来都不是读书,而是陪伴。
上小学了,你很开心,也很自律。你能把老师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不懂的部分,自己反复琢磨。你能严格按老师的要求做作业,分类整理书包,其他家长天天在群里问作业,找东西,你却从来不让我们操心。我暗自窃喜,这都是幼儿园养成的好习惯呢。
小学里你遇到的第一个挫折是拼音跟不上进度,因为班上90%都来自私立幼儿园,拼音早就学完了,你沮丧地问我:“妈妈,我是不是特别笨啊?老师教了,为什么别人都会了,我却怎么都记不住?”我只是安慰了你,却没有帮你,直到你在小组比拼中拖了后腿,老师告诉我你委屈地哭了,我才陪着你练习,那时的我并没有觉察到,其实你很少向我求助。
数学口算对你也是很大的挑战,你对数字不敏感,总是达不到老师的要求,你自嘲地说“我是数学学渣。”即使读题仔细、应用题全对,都无法改变你的信念。我用尽各种方法帮助你,却总是在稍有成效之后就放手,在你挫败时呵斥。我总觉得,你就是懒,就是害怕困难,却没有看到你的无望与无助。
字写得好是你的骄傲,写得慢却是你的伤痛。同学嘲笑你,给你取各种绰号,你生气地告诉我,我却教育你要大气。
后来,你告诉我同学总欺负你,你说你没有朋友。我一边请老师帮助你,一边到学校观察你和同学的互动,发现同学都很喜欢你,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矫情,却不知道这是你对我最后的信任。
渐渐地,你开始拖欠作业。直到老师在众目睽睽之下揭穿你,罢免了你的小组长。至今想起这件事,我都心疼不已,那是怎样的一段痛苦煎熬!你回家后只字没有提起,我却还没警惕,只在想着怎么帮助老师教育你。
接下来的几年,我们开始了围绕作业的战役。我一边心疼老师对你的处罚,一边用尽办法对你实施惩罚。你哭着不肯伸手接受处罚,我气的在你身上一通乱打,最后你面如死灰,一副任你打骂的样子让我好害怕。从此,爸爸登上了战场,怒骂、吼叫代替了胡萝卜大棒。我开始期待七八九嫌死狗的年龄赶紧过去。
终于,你因无法忍受爸爸的羞辱离家出走。你藏在黑暗幽长的楼梯上背课文,听着爸爸的脚步声和他捉迷藏,我开始感到恐惧,爸爸开始求助。直到有一天,我半夜起来看你,发现你一个人坐在窗台上,我浑身每个细胞都充满了恐惧。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明白是什么导致了今天的局面,我意识到你正在离我远去,我已经完全不了解你,再不改变我就有可能会失去你,于是,我走进了应用心理学的课堂,才发现过去自己错的那么离谱。
我开始陪伴你,向你忏悔我的错误,你终于再一次向我敞开心扉,历数我的种种罪行,惊讶之余,我无言以对,只有紧紧地抱着你,一遍一遍地对你说:“对不起,那时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处理,是我伤害了你!对不起!”
我们又恢复了沟通,你终于开始相信我,向我倾诉。
我知道了作文写的好是你的优势,却也是你的负担,你守着这最后一盏明灯,随时担心灯光被吹灭。
你多么渴望运动会上为班级增光,可连续四年都选不上,你觉得自己糟糕至极。
你不愿意写作业,因为大多都是没有意义的重复练习。
于是,我向老师申请你不做作业,老师难以理解,只同意宽限你几天。你不想去上学,我就带着你一起上班。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于是,我们决定给你换个环境。
我们选择了与传统学校完全不同的——华德福。你满怀期待而去,以为就是纯玩,没有作业,哪知比以前作业更多,要求更严。于是你开始退缩,我有些不知所措。
老师让我们连续观察记录你21天的作息和言行,看了我们的记录,老师郑重地告诉我们:沉迷电子产品、心不在焉的看书,其实都是为了逃避,唇上的干裂、虚浮的字迹、沉重的脚步、恍惚的眼神、频繁的走神都在提醒我们,孩子有很重的心事。我惊呆了,这么小的孩子居然有心事,还很重!
这一天,我一觉睡醒,想起去看看你。却看到黑暗里你睁着两只眼睛望着天花板。时钟已经指向十二点,你九点半就上床了,居然这样无声无息的躺了两个多小时!
我轻轻地躺在你身边,问你怎么还不睡?你说睡不着,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思绪万千。我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我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可你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呀!是什么让你如此紧绷!
我尝试带领你静心,通过呼吸先跟后带,让你急促的呼吸缓慢下来,渐渐地,你进入了梦乡,我却久久难以入睡。我开始回想过去的种种,我发现我真的没有好好爱你,这么多年朝夕相处,你的心思我居然全然不知,我到底在关心什么呢?
我发现,我大多数时候关心的都是你最好不要让我操心。一旦你不让我操心,我就心安理得干自己的,一旦让我操心,我就气急败坏,烦躁不已。我好像很少全身心的专门为你做点什么,也很少思考我该怎么爱你,并且让你能够感受得到。
于是,我开始每天接送你,并且总是在下午接你时给你带你喜欢吃的东西。我发现,我开始挤破脑袋想你喜欢什么,挖空心思给你惊喜,心中悠然而生一种爱你的感觉。虽然有时你并不买账,但我真正体会了一把爱你的感觉。
渐渐地,你一点点的,变了。
你开始早早起床,开始坚持上学,开始和老师开玩笑,开始不再撒谎。你给自己制定了一个小目标,不再拖欠作业。
我好奇,问你这么多年的问题,怎么现在突然想解决?你的回答让我目瞪口呆,你说,以前欠作业,是因为欠上几天老师就不追究了,作业就不用做了。可现在,老师太过分了,不仅永远拖不过去,甚至半年前没有完全按要求完成的一个小问题,都要补充完成。既然拖不过去,那就做呗,反正又不多。
估计老师永远想不到拖欠作业的孩子居然是这般心情吧!
现在的小晶晶,阳光、开朗、大方,我经常逗她,学霸风范开始彰显。
女儿出生时,老公取名晶,寓意我们爱情的结晶,是我们永远捧在手心的珍贵水晶。回首这十一年,因为我们的无知、自以为是,让孩子陷入无望与无助,差点从一个单纯可爱的精灵,变成不可理喻的“恶魔”。好在,我们及时醒悟,及时改变,才有了今天这个阳光自信的女孩和我们这个和谐幸福的家。
感谢晶晶宝贝,让我有机会重新审视自己,重新疗愈自己,重新成长自己。我终于理解了,没有孩子的生命是不完整的。父母给了你生命,可因为父母自身的缺陷,会在你的童年留下一些创伤和印记。随着孩子的出生,这些创伤和印记会被扒开,于是你有了疗愈的机会。随着创伤被疗愈,你才成为真正的你。否则,你有可能永远不知道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所以有人说,孩子是来疗愈父母的,孩子给了父母第二次生命。
父母们,珍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