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的茅屋灯火通明,在这夜里,只有不息的火光才能找到一丝存在,才会是停留的倚靠。慌乱的人影重叠着,一齐往外而出。
一个虚弱的身体被抬上了马车,接着,两三个身影也依次上去了。
车下的是刘安和刘富,临走前和张大夫说着。
“如此,老朽也是无能是也,尔等小心行路,只愿有望归家”,张大夫摸了一把自己的胡子,遗憾地说着,又多加叮嘱了一番。
“多谢大夫,此也命数,叨扰数日,不胜感激”,刘富作揖道。
随后,一行人与张大夫作别。
刘富和刘安在外驾着马车,车内躺着的是刘平。两侧坐着的是刘平的妻子刘李氏和女儿如烟,还坐着张大夫的小徒弟。
刘平的眼睛先是闭着的,而后又睁开了双眼,睁着两只大眼极力望着,却也是看不清,只有三个轮廓立在这里。“你们这是带我去哪?”,刘平意识不清的喊着。李氏握着丈夫的手,“回家,不是说好回家的吗?你不想见娘了吗?”“哦。。。。。。”刘平含糊的答应着,微微合上了双眼。
马车颠簸着,急速的驶在夜色中。启明星在夜空中一闪一闪的,似乎要抚平这深夜里起伏涌动的追赶。
这是一场和黑白无常的较量,是时间的追赶。
刘平又睁开了双眼,嘴唇动了动,手抬了抬,终放弃了,孱弱的身体已经伸展不出任何平常的动作了。“如烟,给爹来点救命水,”刘平看了看女儿憔悴的面庞,巴巴的望着如烟手中的汤勺。如烟将水慢慢的喂进刘平的嘴里,又连着几勺。
“如烟,你看看爹,”刘平对着自己的女儿说道,苍白无力的语言,谁也没有听出这些字字的留恋。如烟一边整理东西,一边答应着刘平,匆匆地看了一眼。刘平又喊了几声,如烟没有办法,宽慰了几声父亲。
如烟,没有想到这一话语便是永恒,万事终是无法圆满。无论哪一种选择,也都是无尽的遗憾。谁也不知道结果,都在努力获得一个结果,一个欣慰的结果,可是,在未知的路上,没有人知道终点在哪,或者这个终点是不是你想要的。有时候,即使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还是要找更多的可能来填补自己的遗憾,骗骗自己的无法接受,也许会顺其自然。即使星体再次运行到轨道上,可是曾经的偏离是不会抹灭的。人会继续在时间中打磨,但伤疤却是入的太深。
黑夜是漫长的,但是总会翻篇。刘安和刘富在夜里轮流驾着马车,当他们看到东方的鱼肚白的时候,他们有了一丝的安慰,稍稍舒了一口气。
如烟在颠簸中半醒半睡,突然一个打盹颠起,猛一机灵睁大双眼,心脏骤然一紧。如烟看向刘平的方向,刘平的气息急促,嘴巴一张一合,眼睛直直的向上盯着。如烟大声地叫了一声“爹,”刘平听到了什么似得,看向如烟,深深的看了一眼,嘴巴动了动,没有什么声音,还是无力地闭上了。如烟继续叫着,李氏看到这个情况也慌了,急忙唤着自己的丈夫。
太阳在经过一晚的艰难爬行后升起来了,血红血红的颜色,转而又变淡了,射出了光芒。
当第一缕阳光从车窗外细细的打进来时,如烟看到刘平的脸色猛然间变得霜白,血色像是被什么抽离了一样,只剩下惨白惨白的安静。如烟握着刘平的手,手心也只感到骤然间的冰冷,比渗透的寒意还要浓厚。如烟定住了,一下子像是失去了平衡,如烟第一次看到生命是如此的脆弱,失去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不曾有任何征兆,来不及挽留的诉说。
如烟看了一眼,刘平,原来死人真的很难看。如烟不想看到这样的父亲,如烟一时间有些恨自己,找不到出口的痛苦,袭卷着她。
小徒弟把了把脉,摇了摇头。
晨起的阳光不吝啬的落在了每一个角落,马车停止了。呼喊声,痛哭声,响彻了车厢的每个角落。
小徒弟下车了,又是作别,只是悲戚的声线,机械的动作。
车子又跑在了无尽的路上,扬起的尘土,在阳光里翻滚。
不管能不能承受,都在推动着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