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早晨，远在老家的妻打电话说，奶油可能是死了，我的心咯噔一下。
奶油是女儿养的一只小兔子。四年前偶然从地摊上花50元买的，普通的纯白色家兔。前几年，奶油一直跟我们一起生活。直到去年女儿高中住校了，我又没时间照顾，才把它送回了老家。
我对这只小兔谈不上多少感情，毕竟兔子这种动物，智商不会太高，又不会发声，每天在它那一平米大小的笼子里除了吃就是睡，提供不了太多情绪价值。女儿对奶油呢？我想应该也不会感情太深厚吧？毕竟不过是一只兔子，寒暑假回老家时，女儿也不经常陪奶油玩。偶尔，还是在我的提议下，女儿才抱着奶油到小区的空地上放风。大部分时候，他俩的交集并不多。
妻告诉我，昨天奶油就不大对劲，一直卧着不吃食，早晨突然窜了一下儿，然后就一动不动了。
“应该怎么办？”妻问我。
“摸一摸它的心脏，确认是不是真的死了。”我建议。
“我不敢碰它。”妻有些胆小。
“那就拿个箱子装上，带奶油去宠物医院。”我提醒她。
“不用了吧？我看就是死了，一动都不动了。”妻说。
“那你想怎么办？”我问。
“我想找朋友过来，帮忙把它扔掉。”
“绝对不行。”我赶紧打消她这个念头。“这不是兔子的问题，是怎么向女儿交待的问题。”
“要不你先别告诉女儿，我怕影响她的学习。等十一放假她回来后，再告诉她吧？”妻又建议。
我想了想，这样不好。奶油是女儿的宠物，当初抱着奶油去做绝育手术的时候，女儿都心疼地哭了好久，这样完全越过她直接处理掉她的宠物，有可能会伤害到她。“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女儿，有些东西是她迟早要面对的。如果我们剥夺了她的知情权，直接处理了奶油，她以后也许会埋怨我们的。”妻最终同意，带着奶油去了宠物医院。
早饭后，我留女儿在餐桌边谈心。先给她讲了不久前我的一个中学同学意外亡故的事情，再讲了她的姥爷病重多年、身体日渐衰弱的事情，她大概意识到了什么，神情有些凄惶了。“发生什么了？”她问。正好这时候，妻从宠物医院拍了视频回来，奶油确认因心脏病死亡了。
我默默地把视频递给女儿看。凄惶无助的表情迅速变成悲伤，大颗大颗的泪珠涌出来，很快发展成掩面哭泣。
“暑假走的时候它还好好的呢！我还带它出去玩。”女儿呜呜地哭着，我的心里也有点不好受。
“世事就是这样的无常。”我用这样干巴巴的话语劝着她，轻轻地抱着她给以安慰，才发现女儿已经长成了一米七多的大个子，甚至比我都高了一点点。
良久，女儿停止了哭泣。“它的后事怎么办呀？”
“要不，我们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把它埋了吧？它当了一辈子宠物，困在一平方米大的笼子里，也许它心里更向往这山、这水、这草地呢？”我建议道。
“我得好好想一想。”女儿默默地走回房间，关紧了门。
一个小时后，女儿出来问我：“爸，你了解宠物殡葬业吗？”我赶紧上网查，没想到老家那个四线小城市现在还真的发展出了这样的新兴行业，我把结果推给她。她返回房间，开始联系，女儿渐渐大了，很多事情都有了自己的主意。
一上午时间，她从网络上敲定全部细节，预付定金，中午工作人员直接上门把奶油取走。我这才知道，宠物殡葬也大有门道。包括清洁、火化、骨灰装罐、毛发装瓶、拍视频，还可以把宠物的一点毛发融进平安扣里，供主人随身携带，当然收费也不便宜。
将近中午，女儿还在自己的房间里默默哭泣，外面突然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旁边就是大酒店，有人在喜庆地结婚，人类的悲喜本就从不相通。
中午，女儿捧着平板躲在自己屋子里和奶油视频告别。她说话的声音很大，哭声也很大，似乎生怕奶油听不清。“你胆子那么小，走路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别被车撞到呀！”我隐约听了一耳朵，不忍卒听，眼泪差点流出来。
下午，眼睛肿得像个桃子的女儿走出房间，要我分担了她一半的奶油殡葬费用。总价2200，我赶紧转了1100给她。女儿并不乱花钱，连买一件百元的衣服都要思前想后犹豫好久，这次却这样痛快地花了这么多零用钱给奶油办白事，我还是为她的重情重义而欣喜。
后续还有宠物头七祭祀的诸般事宜，女儿因为要住校，于是千叮咛万嘱咐地托付给了我。我看了看，似乎和给仙逝的长辈祭祀流程也差不多。
下午，带着女儿出门买些日用品，吃点好吃的，她的情绪逐渐有所缓解。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大概，人就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分离或者失去中，慢慢长大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