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末回娘家，吃完饭我妈去洗碗，我跟在后面想帮忙。她不让，说难得回来一趟，歇着吧。我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
她背对着我，围裙系在腰间，头发比上次回来又白了一些。她弯着腰在水池边洗着碗，动作比从前慢了很多。洗完了碗，她又开始擦灶台，擦完灶台又擦油烟机，擦完油烟机又开始收拾调料瓶，把它们一一摆整齐。
我说妈，你歇会儿吧。她说马上就好，这点活不累。
我看着她忙活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来一阵说不清的滋味。不是难过，不是愧疚，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心疼。
她年轻的时候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她手脚麻利，做事风风火火的，一个人能干三个人的活。家里家外，洗衣做饭，照顾我和我爸，还要上班，她从没喊过累。那时候我觉得她是超人，永远不会老，永远不会倒下。
可是超人也会老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头发白了，腰弯了，动作慢了。她开始记不住事情，开始反复问同一个问题，开始把钥匙忘在门上。她开始变得小心翼翼，说话的时候会看我的脸色，怕打扰到我，怕给我添麻烦。
有一次她来我家住，早上起来帮我叠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棱角分明。我说妈你不用叠，我自己来。她说没事，顺手的事。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才回去，她已经睡了。我走进客房，看见床上叠好的被子，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盒感冒药。她白天听我咳嗽了几声，就记在心上了。
我站在床边，看着那杯水和那盒药，鼻子酸了很久。
她从来不为自己要什么。问她缺什么，说什么都不缺。问她想去哪玩，说哪儿都不想去。问她有什么心愿，说只要你们都好好的就行。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我们身上，却从来不肯把一点点关注留给自己。
那天从娘家回来，我跟老公说，我妈老了。他说是啊，我们都长大了，他们也老了。我说我心里难受。他握了握我的手，没说话。
后来我开始每周回去一次。不提前告诉她，怕她又忙活着买菜做饭。就带点水果，带点她爱吃的点心，坐下来陪她说说话。她还是闲不住，还是要去厨房忙活，还是要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我不拦她了，就在旁边陪着，帮她递递东西，跟她聊聊天。
她洗碗的时候，我站在旁边帮她擦碗。她择菜的时候，我搬个小板凳坐在她对面。她看电视的时候，我把削好的苹果递到她手里。她笑着说你今天怎么这么乖。我说我一直都很乖。
其实我想说的是，妈，你辛苦了那么多年，现在换我来心疼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