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生的第三次,决定咬死那个给青青系围巾的男人


一、我死的那天,风很暖

我叫阿墨。

如果你现在路过临江市滨江公园,会看到一个穿黑裙的女人在遛一只黑狗。女人叫青青,笑起来像有人在阴天里撕开一道口子。狗是我。

我死过一次。

确切地说,是三次。

第一次,我喝了掺着防冻液的水,死在青青怀晨,她哭得像个漏水的泵。第二次,我从阳台跳下去,用四条腿换她一命,落地时我听见自己心里说:值了。第三次——第三次我记得最清楚,因为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看清那个男人的脸。

他叫沈叙,青青的丈夫,全城最温柔的心理医生。

他把我的尸体装进黑色垃圾袋时,还哼着歌。

这首歌叫《月亮代表我的心》。

他一边哼,一边对手机说:"保险到账了,亲爱的。晚上给你做蟹粉狮子头。"

手机那头传来青青的声音,轻得像羽毛:"阿墨呢?"

"跑丢了吧。"沈叙说,"你知道的,狗都这样,贱,喂不熟。"

我在垃圾袋里睁开眼。

然后,我回到了昨天早上。

阳光好得很,青青在厨房煎蛋,围裙带子松垮地垂着。她哼的跑调,是我的起床铃。她从锅里铲出一个心形的蛋,放在我碗里。

"阿墨,"她说,"今天你三岁生日。"

我盯着她,喉咙里发出呜的一声。

她蹲下来,摸了摸我的头。她的手很凉。我后来知道,那是因为她整晚没睡,站在阳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看着隔壁楼的灯。

隔壁楼的灯,是沈叙的书房。

这个家里有两个书房。一个是沈叙的,在楼上,装着全市最贵的香薰。一个是青青的,在阳台,装着她的烟灰缸和一本被翻烂的《百年孤独》。

沈叙从不进阳台。他说那里有"消极的能量"。

我第一次重生时,以为这只是个梦。我兴奋地摇尾巴,把碗里的蛋舔得干干净净,然后跑到门边,冲着即将进来的沈叙汪汪叫。

沈叙提着公文包,西装革履,笑容标准得像打印出来的。他手里拿着一条围巾——那是他给青青的礼物,浅灰色,羊绒的。

我扑上去,咬住了围巾。

不是咬他。是咬围巾。

狗的智慧有限,我以为围巾是危险的。后来我才明白,危险的不是围巾,是他系围巾的方式——他从背后环住青青,手臂一点点收紧,像在量她的脖子。

"别动,"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乱动会疼。"

青青笑得发僵:"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想你了。"

他的手又收紧了一点。

我疯狂吠叫。沈叙皱眉,松开手,一脚把我踹开。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

青青冲过来抱我,抬头瞪他:"你干什么!"

"狗脾气大,该管教。"沈叙耸耸肩,"对了,我给你约了王医生,周四,谈谈你的……状况。"

"我没病。"

"人人都有病,"他温柔地说,"病不可耻。"

那天晚上,青青失眠,在阳台抽烟。我跟出去,她把烟头摁灭在栏杆上,对我笑。

"阿墨,"她说,"如果哪天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我用头拱她的手。她的手抖得厉害。

那时我不知道,她的包里已经藏了一把刀。刀柄上刻着字:S&Q。

沈叙和青青。

二、第二次重生,我学会了看新闻

第二次重生,我不再莽撞。

我花了一整天观察沈叙。

早晨七点,他在厨房煮咖啡,顺便往青青的维生素瓶里倒粉末。那是她的抗焦虑药,医生说一天一粒,他倒得像不要钱。

八点,他出门。十点,青青开始昏昏欲睡,在沙发上缩成一团,像一只被淋湿的动物。这是她"病情发作"的时刻——每个邻居都知道,沈太太有严重的心理疾病,发作时"会伤害自己"。

他们不知道,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怎么伤害自己?

中午十二点,一个快递员送来一束白玫瑰。卡片上写着:给我最爱的、纯洁的你。落款是"永远守护你的S"。

下午两点,青青挣扎着醒来,看到花,脸上露出一种我很熟悉的表情——混合着恶心和恐惧,最后强行压成喜悦。这是病娇的标准表情:用甜蜜的壳,包住腐烂的核。

傍晚沈叙回来,看到花枯萎了两瓣,叹息:"你看,你连花都照顾不好。"

"对不起。"青青说。

"没关系,"他抱住她,"有我照顾你。"

他的手环上她的脖子。又是那个动作,量尺寸般的温柔。

半夜,我溜进书房。狗的爪子不方便开门,我用牙咬着门把手,转了十分钟。

书房里有一面墙的锦旗,全是患者送的。"妙手仁心""再生父母"。最中间挂着一幅字:医者父母心。

抽屉上了锁。但这难不倒第二次重生的狗——我用前爪扒拉开,果然,锁只是装饰品,就像这个家的婚姻。

抽屉里有一本日记。

不是沈叙的。是青青的。字迹歪斜,像被风吹乱的草。

"3月15日。他给我煮了汤。汤很甜。我喝的时候看见他在笑。那个笑让我想起了我爸。我爸也这么笑,在他把烟头按在我妈手臂上之前。"

"4月2日。今天我看到阿墨在啃沙发。沈叙说再这样就送走它。我跪下来求他。他摸了摸我的头,说'乖'。他的手很温暖,我很冷。我想我可能疯了,因为他对我好的时候,我还是会发抖。"

"4月20日。我想杀了他。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我正在给他熨衬衫。熨斗很烫,他的脖子很白。我数了数,从这里到那里,只需要三秒。但最后我只是把衬衫熨得平平整整,因为他说晚上要带我去参加晚宴,'让所有人看看,我的妻子多正常'。"

"正常。原来我活着的意义,是证明他的治疗有效。"

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彩票。

中奖号码是今天的日期。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第二天早上,沈叙给青青喂药的时候,我没有叫。我安静地看着,然后趁他们不注意,把药瓶打翻在地,用舌头舔了舔洒落的粉末。

苦。苦得像烧焦的糖。

然后我冲到阳台,吐了。吐出来的东西是淡红色的。

我抬起头,看见青青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捏着那张彩票。她的脸白得像纸。

"阿墨,"她说,声音很轻,"你说……一个人要攒多少钱,才够买一条命?"

我汪了一声。

她笑了,笑出眼泪:"对,你不懂。你只是一条狗。"

她不知道,我懂。

上一世——也就是第一次死前——我迷迷糊糊听见过沈叙打电话。他说:"快了,等她'自杀',保险受益人就是我。两千万。对,双份的,她的和我的狗。"

我的命,在保险单上值二十万。

她的命,值两千万。

那天晚上,青青做了蟹粉狮子头。沈叙最爱吃的。我在厨房里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苦杏仁味。

我扑上去打翻砂锅。

"阿墨!"青青尖叫。

沈叙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兴奋。他盯着满地滚落的肉圆,眼神发亮,像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走进陷阱。

"它不舒服,"他慢慢地说,"青青,你看,连狗都知道你不正常。你连饭都做不好,下药的手都在抖。"

青青僵在原地。

"什么……下药?"

"别装了。"沈叙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支录音笔,"我都录下来了。你联系私家侦探,你购买药物,你……想杀我。青青,你让我太失望了。”

青青的脸从白变红,再变灰。她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确实在抖——不是下药,是长期的药物反应,是恐惧,是一个人在悬崖边站了太久之后的生理反应。

"我没有……"她说。

"你有。"沈叙微笑,"法律会相信证据。而证据,"他晃了晃录音笔,"在我手里。除非……你同意去疗养院'静养'。那里很安静,有白大褂,有约束带,有我买的'健康'。"

我第二次死,就是死在那个晚上。

我扑上去咬他,被他一脚踹在墙上。肋骨断裂的声音像踩断的枯枝。我滑下来的时候,看见青青拿起那把刻着"S&Q"的刀。

她站在厨房中央,刀尖对着沈叙,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你说过爱我。"她说。

"我爱你,"沈叙张开双臂,"所以我不能看着你伤害自己。放下刀,青青,放下,我们还是好夫妻。"

"你说过阿墨是家人。"

"畜生而已。"

刀掉在地上。不是被说服的,是青青的手彻底没力气了。她跪下来,抱住我,眼泪滴在我的鼻子上。

"对不起,"她对我说,"对不起,阿墨,我连自己都救不了。"

然后她抬起头,对沈叙说:"我答应去疗养院。但你要答应我,放过阿墨。送它去乡下,我妈妈的农场。"

沈叙笑了。那个笑容,我后来在垃圾袋里听过它的回声。

"当然,"他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十分钟后,他给我灌了防冻液。

我死在青青的怀里。她刚从卧室拿出给沈叙准备的离婚协议——上面签了她的名字,财产分割一栏写着:我只要阿墨。

三、第三次重生,我是狗,也是猎人

第三次睁眼,阳光依旧很好。蛋依旧是心形的。青青的围裙带子依旧松垮。

我冷静得像一块冰。

前两次的死亡让我明白一件事:狗赢不了人,正面赢不了。但狗有狗的武器——忠诚、直觉,以及人类永远瞧不起的"畜生"身份。

这一次,我不再咬人,不再打翻砂锅。我扮演一只完美的、愚蠢的、只会摇尾巴的狗。

沈叙进来的时候,我摇着尾巴迎上去,甚至舔了他的手。他的手有苦杏仁味,我假装沉醉地多嗅了两下,然后打了个喷嚏。

"看,"沈叙笑着对青青说,"它喜欢我。"

青青惊讶地看着我。我对她眨了眨眼——如果狗会眨眼的话。

白天,沈叙出门。我跟着青青,她昏睡在沙发上时,我没有叫。我在她耳边轻声呜咽,像唱一首只有狗听得懂的歌。她的眉头舒展了一点。

中午,快递员送来白玫瑰。我跳起来,装作兴奋,把花瓶碰倒。玻璃碎裂的声音惊醒了青青。她迷迷糊糊地看着满地狼藉,突然清醒。

她盯着那束花,看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我没想到的事——她摘下一朵玫瑰,拆开茎部的包装,里面藏着一张小小的存储卡。

青青的手指抖了。她把卡插进笔记本电脑。

视频里是沈叙的诊疗室。一个女患者哭着说:"沈医生,我最近总是想死。"沈叙温柔地说:"想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活着。"他递过去一杯水。女患者喝下去,眼神变得涣散。沈叙的声音变冷了:"现在,听我说。你丈夫不爱你,你活着是累赘……"

视频到这里断了。

青青捂住嘴。视频拍摄的角度,来自沈叙的办公桌——他习惯开着录音笔"记录诊疗",而这个视频,是他故意录下来作为把柄的。但他粗心,或者自大,他把原始文件保存在了给自己的"礼物"里。

"他控制她们,"青青喃喃自语,"那些'自杀'的女患者……都是他……"

我汪了一声。她低头看我,眼神变了。那种眼神我见过——不是病娇的甜蜜,是猎人的清醒。

"阿墨,"她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不能说话。但我可以表演。

我跑到书房,用爪子拍抽屉。她跟着进来,看到那本她的日记。她翻开,看到自己写的字,脸色惨白。

"这些……这些不是我写的。"她颤抖着说,"我写的日记,在……在……"

她冲到阳台,从《百年孤独》的封皮夹层里掏出一本更小的本子。

"这才是我写的。"

她翻开,声音沙哑:

"3月15日。沈叙给我煮了汤。汤很甜。我偷偷倒进了花盆。花都死了。我没喝。"

"4月2日。阿墨啃沙发。沈叙说送走它。我跪下来求他。他摸我的头。晚上我检查他的手机,发现他在搜'如何训练狗绝食自杀'。我决定开始装疯。疯子说的话,没人信,但疯子的行为,没人防。"

"4月20日。我想杀了他。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我正在给他熨衬衫。但我查过了,杀了他,我活不了。阿墨也活不了。所以我决定,先让他相信,我需要他,我离不开他,我是他最成功的作品。"

"我要让他骄傲地、放松地、毫无防备地,把他的脖子送到我面前。"

青青抬起头,看着我,笑了。那个笑容让我毛骨悚然——不是因为我怕她,是因为我终于明白,她从来不是病娇。

病娇是沈叙给她穿的外套,用来掩盖她里面的刀。

"他以为他在驯服我,"青青轻声说,"其实我在给他修笼子。"

下午三点钟到来。

门铃响了。门外站着一个女人,短发,眼神锐利,手里提着工具箱。

"修水管的。"女人说。

但青青看到她的一瞬间,眼泪涌了出来。

"姐?"

女人闪身进屋,关上门,第一句话是:"保险我查过了,双份受益人,他上周刚改的。"第二句话是对我说的:"这狗,比前两只聪明。"

我愣住了。前两只?

女人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相框。照片上是两只狗,一只金毛,一只边牧,中间站着年轻时的青青。

"我是青青的姐姐,青禾,私家侦探。"她说,"沈叙控制的第一批'患者',是我们父母。他用同样的方法,让我爸'自杀',拿到我妈的保险金,然后用我妈的遗产开了诊所。我们查了他三年,但每次证据都会'意外'消失——因为关键证人,也就是这些狗,都会'意外'死亡。"

青禾蹲下来,看着我。

"第三只了。阿墨,你的前两只'前辈',一只被毒死,一只'跳楼'。我们在它们身上装了微型摄像头,但都被沈叙发现了。这一次,我们把摄像头藏在了……"

她指了指我的项圈。

"他给你的项圈。"青青说,声音很轻,"我换的。原来那个,我扔进了马桶。"

我低头看着脖子上的皮质项圈。上面刻着"S&Q"。

沈叙给我的标记,成了钉死他的钉子。

四、收网那天,青青穿了红裙子

计划很简单,简单到沈叙绝不会怀疑。

青青会继续扮演她的病娇。她会变得更乖,更黏人,更"离不开"沈叙。她会在他耳边说:"没有你,我活不下去。"她会在半夜哭着打电话给他:"我做噩梦了,梦见你不要我了。"

沈叙很享受。猎物的依赖是猎人最好的春药。

周四,王医生上门。王医生是沈叙的"助手",专门开具青青"病情恶化"的诊断。我坐在客厅里,看着王医生给青青做"检查",他的手不老实,青青笑着,眼神像结了冰的湖。

我冲上去,不是咬,是蹭。我蹭掉王医生公文包里的文件。文件散开,全是其他女患者的"自杀风险评估",每一份的结尾都写着:建议加大药量。

王医生脸色一变。沈叙从楼上下来,看到这一幕,眼神闪过一丝杀意——对狗的杀意。

"阿墨最近很活泼啊,"他笑着说,"活泼得……让我有点担心它的安全。"

"它很乖。"青青说,手指穿过我的毛发。她的手指冰凉,但动作温柔。

"乖就好。"沈叙蹲下,看着我的眼睛,"畜生嘛,乖就有饭吃,不乖就……"

他没说完。因为门铃响了。

青禾站在门外,这次她没伪装。她身后跟着两名警察。

"沈叙先生,"警察说,"我们接到报案,涉嫌多起谋杀及保险诈骗。"

沈叙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他先是震惊,然后心痛,最后愤怒。

"是谁?是谁在诬陷我?"他转向青青,"青青,你告诉他们,我有多爱你?"

青青走到他身边,挽住他的手臂。她的动作亲昵得像新婚妻子。沈叙的表情放松了一瞬。

然后青青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轻,但我听见了。狗的耳朵,比人灵。

她说:"我知道冷冻室第三层,左起第二个盒子,装的是什么。"

沈叙僵住了。

冷冻室第三层,是家里的双开门冰箱。我生前最熟悉的地方,因为沈叙经常从那里拿出牛肉给我"加餐"。

左起第二个盒子,我一直以为是冰淇淋。

但青青知道不是。因为上个月,她"梦游"时打开过那个盒子。里面是一只冻僵的手,戴着戒指——王医生的妻子,三年前"失踪"的戒指。

"你……"沈叙的声音第一次碎了。

"我装了三年疯,"青青微笑,眼角却有泪,"装到我自己都差点相信,我是个离不开你的病娇。沈叙,你教会我最重要的一课是——猎物要想活,就要比猎人更有耐心。"

警察上楼搜查。青禾打开冰箱,从冷冻室第三层左起第二个盒子里,取出一个密封袋。里面不是手,是一沓照片——沈叙和每一个"自杀"女患者的合影,拍摄于她们死亡当天。

根本没有尸体,但有足够的证据链。那些照片背面,写着详细的"自杀指导"步骤,笔迹鉴定将是铁证。

沈叙被带走的时候,他还在笑。他回头对青青说:"你会想我的。没有我,你连怎么活都不知道。"

青青站在门口,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穿着那条红裙子——不是沈叙买的,是她自己买的,用偷偷攒了三年的稿费。

"我知道怎么活,"她说,"这三年,我每天都在练习。练习没有你,怎么活。"

沈叙被塞进警车。车窗升起前,他突然看向我,眼神像毒蛇吐信。

"狗东西,"他无声地说,"下次见面,我会炖了你。"

我冲他叫了两声。翻译成人话大概是:排队吧,你前面还有阎王。

五、故事没有结束,因为生活比小说更无赖

三个月后。

沈叙进去了,但只是"协助调查"。证据链完美,但他请了全市最贵的律师。律师说照片是"艺术项目",笔迹是"模仿犯罪",录音是"剪辑伪造"。

开庭前一天,青青收到一个包裹。里面是一条围巾,浅灰色,羊绒的。

附言:天冷了,系好。别让我担心。

典型的沈叙式威胁:温柔,亲密,毛骨悚然。

青青把围巾扔进壁炉。火焰吞噬羊毛的时候,她告诉我:"阿墨,我要离开这里。"

我说好。汪汪。

她笑了,开始收拾行李。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收着收着,她停下来,从床底拖出一个铁盒。

盒子里是三只狗的项圈。金毛的,边牧的,还有……我的?

不对。我的项圈还挂在墙上,作为证据证物之一。

盒子里是第四只项圈,黑色的,崭新的,标签还没撕。

青青的手开始抖。她翻开铁盒底部,那里有一张纸,是医院的诊断书。

患者:沈青禾(青青的本名)。

诊断:重度依赖型人格障碍,伴随被害妄想。

日期:明天。

也就是开庭那天。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患者有极强的伪装能力,建议入院治疗,监护人:沈叙。

我浑身的毛炸开了。沈叙早就准备好了后手。如果官司输了,青青会被送进疗养院——那个有白大褂、约束带、"健康"的地方。如果官司赢了,青青会被诊断成疯子,而疯子的话,没人信。

"他赢不了官司,"青青惨笑,"但他能赢我。"

那天晚上,青青做了一个决定。她给青禾打电话,说:"姐,明天别来接我。我要自己去法院。"

她挂了电话,蹲下来看着我。

"阿墨,"她说,"我可能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不允许带狗。"

我盯着她。她的眼睛在夜里发亮,像两颗将熄未熄的星。

我用头蹭她的手,然后跑到门口,叼来我的牵引绳。

她愣住:"你要……"

我把牵引绳塞进她手里,然后做了个前两次重生我都没做过的动作——我躺下来,四脚朝天,露出肚皮。

这是狗最大的信任,也是最大的请求。

青青哭了。她跪下来,把脸埋在我的毛里,哭得像个孩子。

"好,"她哽咽着,"我们一起去。疯就疯吧,至少我们在一起。"

六、开庭日,狗坐在证人席

你们可能觉得,狗不能进法庭。

但青青的律师——青禾花重金请的——递交了一份特殊申请:服务动物陪同。青青的"病情"证明,此刻反而成了通行证。讽刺至极,绝妙至极。

我坐在青青脚边,戴着我的项圈。项圈里的摄像头,已经换成了实时直播设备,连着青禾的笔记本电脑,连着十几家媒体的云端。

沈叙穿着西装出庭,儒雅,疲惫,像个被冤枉的圣人。他的律师滔滔不绝,把证据贬得一文不值。

轮到青青作证。她站起来,红裙子像一团火。

法官问她:"被告是否对你实施过精神控制?"

青青看着沈叙,微笑:"没有。他对我很好。给我煮甜汤,送白玫瑰,系围巾。"

旁听席哗然。沈叙的嘴角上扬。

青青继续说:"甜汤里掺了药,白玫瑰里藏着存储卡,围巾的长度刚好能绕我的脖子两圈,打个结,还不会留下勒痕——他量过很多次,用狗做实验。"

她看向我。

"我的狗,阿墨,前两只,都是被他用围巾……"

她哽咽了一下,然后坚定地说:"我有证据。但证据在狗的脑子里。因为第三只狗,也就是阿墨,它记得。"

法庭安静了。法官说:"证人,请提供实质证据。"

青青说:"证据正在路上。"

这时,法庭的门开了。

走进来一个女人,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瘦削的男人,眼神涣散,脖子上围着一条浅灰色围巾。

沈叙的脸色变了。

"介绍一下,"青青说,"这是王医生。一个月前,他'中风'了。但我姐调查发现,他不是中风,是长期接触某种神经毒素——就是沈叙惯用的那种。更妙的是,王医生在'中风'前,给自己留了后手。"

轮椅上的男人抬起头,口齿不清地说:"我……我录了音。沈叙说……说下一个目标是……是青青。要制造……要制造她自杀的……现场……"

反转,像多米诺骨牌,最后一块倒下时,整张桌子都塌了。

沈叙站起来,脸上的儒雅面具终于碎了。他指着青青尖叫:"你这个疯子!你这个变态!你一直在监视我!你装疯!你——"

"对,"青青平静地说,"我装疯。因为我知道,只有疯子,才不会被疯子防备。"

法警按住沈叙的时候,他挣扎着,眼睛血红地瞪着我。

"狗!是那条狗!"他嚎叫,"它什么都知道!它什么都记得!它不是狗!它是魔鬼!"

我冲他摇了摇尾巴。

翻译成人话:汪,谢谢夸奖。

七、阳光,煎蛋,和没有系完的围巾

一年后。

临江市滨江公园。青青穿黑裙子——不是病娇的黑,是自由的黑。她开了一家小小的心理咨询室,专门帮助那些"被温柔控制"的人。她的名片上印着一句话:

"离开不爱你的人,比留在爱你的人身边更需要勇气。"

青禾经常来蹭饭,带着她的工具箱——现在里面装的真是水管工具了,因为她改行做了装修,"专修那些看起来漂亮、其实结构烂掉的房子"。

沈叙被判了无期。他上诉了三次,都被驳回。最后一次,他在法庭上崩溃了,哭着说他真的爱过青青。

青青没去听。她在家给我做生日蛋糕——第四个重生年,我四岁了,换算成狗龄,我已经是个看透红尘的中年智者。

蛋糕上插着四根蜡烛。

她许了个愿,吹灭,然后对我说:"阿墨,我昨晚做梦,梦见你会说话。"

我歪头。

"你对我说,'青青,你自由了'。"她笑着,眼眶红了,"然后我说,'不,是我们自由了'。"

我舔了舔她的手。她的手不再冰凉。

下午,阳光很好。我们坐在阳台,那本《百年孤独》还在,但里面不再是日记,是青青写的小说。小说的主角是一条狗,重生了三次,拯救了它的女主人。

小说的结尾写着:

"人类总以为,是他们驯服了狗。其实狗只是假装被驯服,因为狗知道,人类这种生物,需要被需要,需要被等待,需要在深夜回家时,有一盏灯、一个拥抱、和一双永远原谅你的眼睛。"

"狗救不了世界。狗只能救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狗的全世界。"

傍晚,我们散步回家。路过一家宠物店,橱窗里有一只小金毛,正对着玻璃外的世界摇尾巴。

青青停下脚步。

"阿墨,"她说,"你觉得……"

我汪了一声。意思是:可以,但先说好,家里我的沙发主权不让。

她笑了,推门进去。

小金毛扑出来的瞬间,我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苦杏仁味。我浑身的毛瞬间炸开,挡在青青面前。

然后我发现,那味道来自小金毛的项圈,一个工作人员正在给它喷香水,"宠物专用,杏仁味,杀菌"。

我愣住,然后羞愧地低下了头。创伤后遗症,狗也会有。

青青蹲下来,抱住我和小金毛。

"没事了,"她轻声说,对所有生命,"都过去了。"

那天晚上,小金毛睡在客厅的垫子上,打着呼噜。我和青青躺在沙发上,她看她的书,我数她的呼吸。

她翻过一页,突然说:"对了,沈叙上周来信了。"

我竖起耳朵。

"他说他在监狱里研究出了一套新的心理疗法,叫'重生疗法',帮助犯人忏悔。他说等他出来,想用这套疗法'治愈'我。"

青青合上书本,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我给监狱回了封信。你猜我说什么?"

我眨眼。

"我说:'沈医生,我也研究出了一套疗法,叫狗疗法。核心步骤是:当你想控制别人的时候,先问问自己,你配不配当一条狗。'"

我笑了。如果狗会笑的话,那晚我的笑容一定很大,因为青青揉了揉我的脸,说:"阿墨,你笑起来真丑。"

丑就丑吧。

反正明天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候,厨房里会飘出煎蛋的香味。蛋可能是心形的,也可能是糊的——青青的厨艺还是时好时坏。

没关系。

我会摇着尾巴,在她脚边打转。她会蹲下来,把手放在我的头上。她的手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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