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浚任用吕祉前往庐州导致郦琼投降伪齐,自己也被迫辞职

秦桧于绍兴五年(1135年)二月复资政殿大学士,绍兴六年(1136年)五月,起知温州;六月,改知绍兴府;八月,即为醴泉观使兼侍读,充行宫留守。在出任枢密使之前,朝廷对他优礼有加,做好了各种铺垫,或许是反映了张浚对这位新的政治伙伴所寄予的期望。十二月,召秦桧至平江,令在经筵供职。

张浚的不满

为了特示恩宠,还专门下了道诏书说:“前宰相到阙,并许张盖。”这是前所未有的。宋自元丰以后,枢密院不设专职枢密使,宣政间以太师、太保、少保等官兼知院事,属于执政官。所谓“知”,是主持、执掌的意思,就是派已有常任的官去主持枢密院工作。秦桧作过宰相,不好再作执政官,现在又没有实职,也不好直接任命为知枢密院事,所以有诏“置枢密使副,宰相仍兼枢密使,其知院以下如旧”。也就是在知枢密院事之上,增设枢密使和副枢密使。张浚原兼知枢密院事,改为兼枢密使。

在这些准备工作就绪之后,于绍兴七年(1137年)正月二十五日除秦桧为枢密使,而且特别说明,“应干恩数,并依见任宰相条例施行”。

旧例,宰执、从官新除,“即时还第辞免”,要求皇帝收回成命,以表示谦退。这次秦桧的除命一下,即留都堂议事,“不许归第”。宰执奏事,秦桧得与宰相同列,秦桧自请立知枢密院班,不许;又请于宰臣之后,执政之前,别作一班,也不许。这是一个没有宰相头衔的宰相,预示着将付秦桧以大任了。

《林泉野记》说:“桧为枢密使,无所建明,惟奉张浚而已。”

张浚是坚定的主战派,在高宗进幸建康之后,他考虑的是如何经理边防,进取中原的问题。秦桧不敢公开兜售他“南人自南,北人自北”妥协投降的理论,只能继续韬光养晦,等待时机。在许多重大问题上,只附和张浚,不表示自己的独立见解。即便如此,张浚对他也越来越不满意。

张浚

一次,与秦桧有姻亲关系的参知政事张守突然抓住张浚的手说:“守向言秦旧德有声,今与同列,徐考其人,晚节不免有患失心,是将为天下忧。”

“患失心”,语出《论语・阳货》:“子曰:‘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无所不至矣!’”张守的意思是,秦桧有患得患失的毛病,将来可能成为国家祸害。张浚颇有同感。张浚、张守都后悔推荐了秦桧,但为时已晚。

岳飞得而复失的任命

绍兴七年(1137年)八月初八,淮西发生了兵变,给正在谋划进图中原的张浚以沉重的打击。

事情的发端还得从刘光世说起。

绍兴六年(1136年)的抗击刘豫南侵的战争,刘光世临战退却,几误战机,张浚是深为不满的,因为赵鼎反对,才没有被撤换。

绍兴七年(1137年)二月,言官弹劾刘光世“昨退保当涂,几误大事,后虽有功可以赎过,不宜仍握兵柄”。又说“其军律不整,士卒恣横”。张浚从淮上归来,说刘光世“沉酣酒色,不恤国事,语以恢复,意气拂然”,请罢去他的兵权。

刘光世

高宗赞成张浚的意见,也说了刘光世的诸多劣迹:“光世军比之韩世忠、张俊之军,训练殊不至。一军皆骁锐,但主将不勤耳。月费钱米不货,皆出民之膏血,而不能训练,使之赴功,甚可惜也。大抵将帅不可骄惰,若沉迷于酒色之中,何以率三军之士。”

刘光世解职之后,由谁节制淮西军队,曾经过番曲折。三月上旬,高宗由平江进至建康,于寝阁单独召见了“禁卫从行”的岳飞,对岳飞说:“中兴之事,朕一以委卿。除张俊、韩世忠不受节制外,其余并受卿节制。”淮西军自在其列。同时,高宗还亲书手诏令岳飞在接收淮西兵时交付王德等人。

事情已为成命,却遭到张浚、秦桧的抵制。

《宋史・高宗纪》只说“秦桧等以合兵为疑,事遂寝”,其实,张浚也反对岳飞节制淮西军。

秦桧主和,是担心抗金坚决而又善于用兵的岳飞兵权太大;张浚主战,他作为身兼都督的宰相,希望都督府拥有一支隶属自己的军队。两人目的不同,却可以用同一条理由说服高宗收回成命,即按照赵宋王朝的祖宗家法,不以武将治军。如果岳飞的兵权过大,则尾大不掉,难以制驭,一旦有事,将后悔莫及。

高宗反悔了,立即再赐御札给岳飞,说:“淮西合军,频有曲折。前所降王德等亲笔,须得朝廷指挥,许卿节制淮西之兵,方可给付。”要岳飞停止执行前一条命令了。

岳飞

三月二十二,进封刘光世为荣国公,仍以少保、三镇旧节,充万寿观使,奉朝请。刘光世也没有像赵鼎想象的为难朝廷,而是把所管金谷百万献给朝廷,把所属的军队交给都督府。在决定派人节制淮西军队之前,高宗为了转好弯子,令张浚与岳飞进行一次商谈。但是两人谈得不欢而散。岳飞一怒之下,即日上章,请求解除兵柄,不等批准,即归庐山,持母余服。

淮西兵变

而张浚却在秦桧的支持下,将淮西军一分为六,令兵部尚书吕祉以都督府参谋军事的身份前往淮西节制这支军队:又擢升前军统制王德为相州观察使,提举训练诸将军马,郦琼副之。

吕祉字安老,建州建阳人。宣和初,上舍及第。建炎二年(1128年)为右正言,绍兴元年(1131年),为荆湖提刑。绍兴三年(1133年),知建康府,绍兴五年(1135年),为兵部侍郎兼户部侍郎、给事中,绍兴六年(1136年),迁刑部侍郎、都督府参议军事,又迁吏部侍郎。绍兴七年(1137年)三月,迁兵部尚书,升督府参谋军事。因与张浚意气相投,深受器重,以至派他到淮西抚军。

吕祉虽然能慷慨任事,但毕竟是一介书生,素无治军的经验,由他来统率这批骄兵悍将,显然不是恰当的人选。

对于这种安排,不仅岳飞不赞成,当时许多人都表示担心。与张浚关系亲近的参知政事张守就“以为不可”,枢密都承旨张宗元还对张浚说:“琼等畏德如虎,今乃使临其上,是速其叛也。”而张浚却坚执己见。

在吕祉前往淮西时,直秘阁詹至上书张浚说:“吕尚书之贤,固一时选。然如此军,恩威曲折,卵翼成就,恐不得比前人。兼此军今已付王德,德虽有功,而与郦琼辈故等夷,恐其下有不能平者。愿更择偏裨素为军中所亲附者使为德副,以通下情。”

王德

王德是刘光世手下大将,临阵勇猛,战功卓著,人称“王夜叉”;郦琼,出身群盗,也很能打仗,耻居王德之下,两人互不相能。这些问题没有引起张浚、吕祉的足够重视。

吕祉从庐州一回到建康,郦琼和他的部属就把状告到都督府,说王德许多坏话,王德又反告郦琼。都督府支持王德,对郦琼置之不理。召王德至建康任都督府都统制,再派吕祉至庐州节制。

中书舍人张焘谒见张浚说:“祉书生,不更军旅,何得轻付?”张浚听不进去。右司谏王缙建议从都督府属官中选派知兵者协助吕祉谋划,并留在军中抚循训练,以通将士之情。张浚也置之未理,吕祉反而辟诗人陈克自随。

与陈克交厚的叶梦得对陈克说:“吕安老非驭将之才,子高诗人,非国士也,淮西诸军,方互有纷纷之论,是行也,危矣哉!”

吕祉到了庐州,“简倨自处,将士之情不达”。郦琼听到重用王德的消息,说:“我初讼彼罪也,今彼既受赏,我必有罚,首领且不保矣。”便萌发了叛乱的念头,加上请罢郦琼、靳赛的消息泄漏,激起了兵变。郦琼杀害了吕祉等人,率所部四万之众投降了刘豫。这件事在朝野引起了很大的震动。

张浚

这一突发事件在很大程度上应归咎于张浚的刚愎自用,一意孤行。

张浚的罢相

一着不慎,全盘皆输。当时,事件一发生,拥护赵鼎和秦桧的人纷纷起来攻击张浚,张浚不得不提出引咎辞职。

高宗开始还算通情达理,安慰张浚说:“失三万人,不系国家安危,譬犹临阵折伤,亦是常事。卿等不可以此介意,当镇安人心,激励士气,以为后图。”张浚非常感动地说:“去年刘麟贼兵,一败涂地,无虑杀数万人,亦复能军,况军将时有叛亡,亦所难免。要是臣非才误国,上贻圣虑。今圣志先定,臣复何忧,敢不黾勉,以图报效。”

议论一多,高宗便改变了主意。

过了两天,张浚再留身求去,高宗便没有先前的态度了,征询张浚的意见,谁可接替他。张浚还没来得及回答,高宗问道:“秦桧如何?”张浚不假思索地回答:“近与共事,始知其暗。”“帝曰:‘然则用赵鼎。’鼎于是复相。”令张浚草拟诏书,召赵鼎为万寿观使兼侍读,“疾速赴行在”。

秦桧估计,张浚去位,一定要推荐自己来接替宰相的位置。当张浚退至都堂准备草拟诏书时,秦桧凑过去同张浚攀谈很久,迫不及待地探听消息。直到高宗派人来催取草拟诏书的文稿,秦桧得知不是自己,而是赵鼎,惊愕得不知所措,赶紧离开都堂,由此对张浚切齿痛恨。

对于张浚的去留,引起了一场大争论。支持张浚的人为他辩解。

陈公辅

礼部侍郎陈公辅说:“淮西军叛,或谓朝廷缘此诸事稍沮,见谋改图,不知今日当如何耶?谓帅不应罢,将复之耶?谓临建康为失,将回跸耶?此皆徒为纷纷,未见有益,臣谓正当镇静,使敌无所窥。”右司谏王缙说:“刘光世屯淮西,士卒数万,推王德一军,忠勇敢战,余皆骄悍自肆,不可用也。一旦以王德踵光世之后,郦琼等惮其威严,诉于朝,既为之改命,而召琼等赴行在,乃怀疑贰,相率北去,则潜为谋有日矣。今张浚引咎求罢,方防秋之际,二大将又入奏事,朝无宰相,无乃不可乎!”

而反对张浚的人,如御史中丞周秘、殿中侍御史石公揆、右正言李谊等,从八月下旬到九月初,疏凡数上,弹劾张浚。说张浚“强很自专,往年富平之败,论者谓有不轨跋扈之渐。今抆拭录用,复尔寡谋失策,使数万之众,一旦叛去。舍而不戮,何以示威以劝来者”。

尤其是周秘的第二次劾章,罗列二十条罪状,新账老账一起翻出来。由淮西兵变,进而对张浚全面否定。这二十条大体上是采用捕风捉影、颠倒是非、夸大事实的手法拼凑起来的。这件事也充分暴露了台谏们朋党比附的积习。

九月十三日,罢张浚为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江州太平观;九月十七日,进赵鼎为左仆射兼枢密使。

淮西兵变的后遗症

事情到此并未终了,周秘、石公揆、李谊等人对张浚仍然不肯罢手,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

张浚先落观文殿大学士,依旧宫观;接着又要以散官安置岭表。高宗一反常态,对赵鼎说:“浚误朕极矣,理宜远窜。”

赵鼎

赵鼎本来对张浚不满意,但对高宗这样处置也觉得太过分,便略为辩解,说:“浚母老,且有勤王大功。”

所谓“勤王大功”,是指建炎三年的“明受之变”,张浚、吕颐浩举兵勤王事。赵鼎只提“勤王大功”,不提“淮上之捷”,可见赵鼎对张浚还是心存芥蒂的。高宗说:“勤王固已赏之为相也。功过自不相掩。”

一年前,淮上之捷,他说“破敌之功,尽出右相之力”,现在统统不认账了。

经过这一番周折之后,这件事才以责授张浚左朝奉大夫、秘书少监,分司南京,永州居住而告一段落。

张浚自此闲废,前后近二十年(绍兴九年九月至十一年十二月曾以资政殿大学士知福州)。

王缙

前后为此事而受到株连的,新知镇江府张滉(张浚兄)罢为主管台州崇道观;礼部侍郎陈公辅先罢为提举江州太平观,后改知处州;右司谏王缙先出知温州,后落职主管台州崇道观;都官员外郎赵令衿因乞留张浚而罢官;枢密院计议官吕稽中、司农丞盖谅也因是都督府属官而被罢黜;还有诗人陈克作为都督府准备差遣随吕祉到淮西,兵变中死里逃生,也被送吏部与远小监当。

张守、陈与义罢去参知政事。这也是赵鼎不能容人之处。

淮西兵变,张浚罢相,与以前或以后任何一次宰相的人事更迭,其意义都不一样。它不是一般意义上朋党之间争夺最高权力的斗争,而是关系到基本国策的取向和生存状态的大问题。它不仅使张浚等人辛辛苦苦开创的抗战恢复好局面,顷刻之间土崩瓦解,而且使南宋自此由以前的或战或守转向了一味的退避求和。

此后,赵鼎再相,由建康退回到临安;秦桧再相,专主和议,直接导致了称臣纳贡、丧权辱国的绍兴和议,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秦桧在这个事件中没有直接接替张浚为相,但赵鼎帮他实现了,而且做了他想做而做不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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