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9.05.01 周三 晴天 (国际劳动节)
春日黄昏,走过窄窄的,烟火气息浓厚的街道。路两旁,时令的水果和蔬菜,红的红,绿的绿,十分惹眼。
“苦菜,新鲜的苦菜!蒲公英,才挖的蒲公英!”一阵一阵地叫卖声,如风过耳际,拂动丝丝长发,也触动内心深处浅浅的柔软。
初春时候,到医院做体检。向来能跑能跳,能吃能喝,能说能笑。自然也没觉得身体会有什么不适。可是,做检查的时候,医生的一些问话,让我有了些许警觉。
体检结果出来后,医生嘱咐说,要多锻炼身体,要保证睡眠。还说,就身体的某个部位,建议几个月以后再做复查。
从医院回来的那个中午,刚刚进门,婆婆就焦急地询问检查结果。当我告诉她某个部位的检查结果不理想,大夫建议几个月后再复查时,婆婆的脸色,不一会儿就黯淡下去。
那个中午,我们都有些郁郁寡欢。
后来,从朋友那里得知,像我目前的这种病症,只需要坚持喝蒲公英水或者吃蒲公英,只消半年六个月,就可痊愈。
婆婆听闻,喜出望外。
这之后没多久,婆婆说,她要回老家去。彼时,她的孙子上幼儿园没多久,日日还需要她接送。我和先生工作忙得不可开交,家里也需要婆婆帮一把。
婆婆说,天气暖和了,她要回老家挖蒲公英去。
回家前,她和老家的亲戚通电话。在电话里,婆婆问:“咱家里的蒲公英现在长出来没有,长多大了?多不多?”又问:“你不是去年挖过蒲公英吗?晾干了的蒲公英现在还有没有?”
亲戚告诉她说,蒲公英长出来了,但不多。以前晾晒的还有。婆婆大喜。
那天吃罢午饭,婆婆拎着东西,去车站。送她出门时,我要送她到车站,将她送上车。婆婆却说什么也不要我送。我看着她带着浅灰色毛线帽,上身穿着花格子的大外套,下身穿着黑色的长裤,脚上一双平底老人鞋,一手拎着东西,一手扶着栏杆,步履蹒跚地走下一级又一级台阶时,站在门口的我,眼泪止不住,簌簌地落下来。
“路上慢点,妈。记得路上吃点东西,带好身份证。”我在泪眼朦胧中和她说。
“回去吧,下午还要上班。记得对上闹钟,别睡过头迟到了。”她又仔细地叮嘱我。
回老家后的第二天,婆婆打电话说,老家的庄稼地里有蒲公英,不过还没有长大。她挖了一些,又到别出去转转,看看。
北方的春天,说是春天,却乍暖还寒。寂寥的旷野上,婆婆一个人,一把铲子,一辆电车。她慢慢地走,慢慢地看,慢慢地挖。那些被春天的号角唤醒了的蒲公英,可曾预料,它们,将被一个皱纹满面的老太太挖走?它们又可曾晓得,它们,将会被老太太邮寄到千里之外的边城小镇,成为老太太的儿媳妇碗里的食物?
命运无常,命运,却又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的法则。
那些被摘掉了枯枝烂叶的,洗去了尘土渣滓,蒸发了潮湿水汽的蒲公英,被婆婆全部打包,发快递给了我。
收到蒲公英的那个黄昏,微风不燥,鸟语正好。
晾干了的蒲公英,褪去了昔日翠绿翠绿的颜色,但从叶脉里氤氲出来的草木清香,真的叫人深深陶醉。
拿一株干瘪的蒲公英在手上,春天里阳光的明媚,麦苗的青翠,旷野上的足迹,还有婆婆掌间的温度,仿佛都在手里了。
一杯蒲公英水,淡淡的苦涩,在舌尖上萦绕不去。唇齿之间,久而久之,竟有若隐若现的泥土味,草木味,春天味。
一篮春光一世暖。这个春天,婆婆不关心粮食,也不关心蔬菜。她只关心蒲公英。这个春天,我用一包蒲公英,小心地珍藏起尘世里的一缕真情,也在一朵又一朵蒲公英里,咂摸出人间的味道,是柴米油盐之外的一份牵挂,一份惦记,一份关爱。是你懂我,我疼你,相依相伴,永恒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