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好人当不了大官
在和单局接触的这几年里，小城把单局总结为“是一个好人”。
郑经的孩子上学，单局帮忙问政策，托关系。白音和几位同志补交养老保险一下拿不出那么多钱，单局爽快地要借给他们。筱琪带孩子看病，单局没有上纲上线的要求，只说了句“按规定执行，安排好工作。”就连临时工小赵孩子上幼儿园找到单局，单局也是二话没说。对于领导干部来讲，“关心干部的工作情况，也要关心他们的生活状况”这方面，单局做的十分到位。
“单局，区里出了挂职锻炼的通知，我想去。”
“那可苦啊。”经历了局里这么多事情，单局也想通了，愿意把年轻人往外推荐。“我本来想着，你要是能调了正科，再给你往外推的。”
“您看咱们局这情况，估计没戏。”
“嗯，可是挂职锻炼，那边条件真的不好。”
“那我也想去。”
“行，你想好了，我帮你给部长发个短信。”
“谢谢单局。”小城听到“发短信”这三个字的时候瞬间觉得自己是不可能去挂职了，不过毕竟单局还是愿意帮你，不管他的力量有多少。
可是到了处理人际关系上，单局就没有那么精明了，甚至可以说是糟糕。
“小艾呀，你看看人家筱琪，你们俩一边大，学学。”
其实艾雨和筱琪原本的关系也十分好，俩人还经常一起逛街，买同样的不同颜色的衣服。自从单局来了，艾雨就开始和筱琪疏远了，后来几经周折筱琪才知道原因。艾雨对待工作并不怎么认真，也导致了长时间没能晋升，可是只要是被单局找了谈话，那谈话内容必定就是“要像筱琪同志学习。”久而久之，筱琪就成了艾雨心中挡在自己面前的一道高墙。
有一次，小城在食堂里被林珍叫住问了一大堆人事上面的问题。有些小城知道的就说了，有些小城不知道的也说不出来。林珍是个大嗓门，说话的声音整个楼道都能听见。小城刚上楼就被凌局和单局拦住了，问了原委。小城一五一十的说了，还善意地给单局提了醒。
“小城，你过来。”中午吃饭的时候，林珍把小城叫到了一边。“你干嘛要跟单局说啊？”
“说什么？”
“今天早上的事儿。”
“我……没说啊。”小城还在琢磨林珍是怎么知道的。
“早上我还没走，单局就跑下来把我说了一通，我都这么大岁数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你怎么那么多嘴啊。”
“是单局问的。”小城看确实也瞒不下去了。
“咱们都是私底下讨论，你别什么事儿都跟领导说。”林珍又噼里啪啦地说了小城半天，弄得小城十分委屈。
“这单局也太明显了，刚说完就跑去说人家，可不都知道是我说的了么？”小城找凌局诉苦。
“是，之前也发生过。下次你也长记性吧，别刚发生就跟领导说。”
“嗯，长记性了。”
要说不会处理人际关系，说话强硬些，能管得住人也行。
有一次艾雨穿着凉拖来上班，让单局看见说了，艾雨就和单局吵了起来，单局把艾雨叫到办公室，说服教育了半天，艾雨依旧经常穿着凉拖上班。郑经在会上和他对着干，之后也没见过有什么处罚。
有一次在班子会上，沙组长无故发了飚。“你说怎么改就怎么改吧。”
“我这是和你商量，看要不要在名单上加上罗局。”
“加，你说加就加，什么事儿都你一人说了算。”
“我没说什么啊，这不是跟你商量么。”
“这名单都是按照上级要求来的，凭什么你说加就加啊。”沙组长确实神经不怎么正常，加上长时间以来被单局压着，终于爆发了。
后来俩人吵了很长时间，单局出门看见小城，只说了一句，“我也不能跟她较劲不是。”
当一个人偷了一个桃子发现没什么事儿之后，他就会偷第二个、第三个。当第一个人偷了没有受到惩罚之后，就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偷桃子的人，直至把这片桃林偷光。一直纵容的结果就是让这些人更加的肆无忌惮。
接二连三的举报，从区纪委到中纪委，矛头直指单局，那些“党羽”都是被牵连的。单局还有个坏毛病，就是自己受了委屈一定要跟别人说一说，筱琪就成了这倒垃圾的“筒”。
“我自己的事儿还忙活不过来呢，还老跟我说这些破事。”这段时间每次从单局办公室出来，筱琪就气得很。
“怎么了？又找你聊天啦。”
“哎呀，可不是么，又是从几百年前的旧账开始说起，烦死了。”
单局每次的谈话总要从他刚来老干部局的时候说起，有时还会埋怨一下以前的张局留下的底子不好。
“其实咱们局以前不这样。”筱琪感慨地说。
“嗯，以前外出的时候，像郑经、洪科长都特别照顾人，还有林珍，有一次中心的老主任喝多了，林珍仗义的挡在我面前，不让我受欺负。”小城也十分感慨，那些帮助过她的人，小城记得很清楚。可是这些人现在都换了一副面孔。
“那怎么？”何露是这个办公室里来的最晚的人，有些“历史”不是很清楚。
“以前老张局在的时候，发现司机小李抽烟，直接就罚了500。之后再没人敢抽烟了。”
“那还是单局太软了。”
“嗯，是啊。其实单局是个好人，可是在处理人际关系，当领导方面确实没有什么才能。”就连最不会察言观色的小城，也发现了问题的关键。
“可不是，他和上级联系基本都是发短信，根本不敢直接说。有一次他跟我说过，他跟领导说话的时候特别紧张。”
“紧张什么啊？”
“不知道。”筱琪表示不明白。
“而且他也不懂什么官场平衡。你看电视剧里不是常演么，皇帝基本上都有两个左右手，有时夸夸右手，有时奖励奖励左手，总之不能一边独大。像单局这样一味地夸奖罗局，弄得其他班子成员都没什么干劲。”小城头头是道地说。
当领导和当皇帝一样，要懂得权衡利弊，要懂得掌控大局，甚至有时候要狠得下心肠，不能有菩萨心肠、古道热肠这样的感情附加。有时，当领导还不如当皇帝，毕竟皇帝可以一个人说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