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刚把索洛克安置好，新任宰相就来了。及时得就像是专门来找他的。
我从地下室出来，先去换了件衣服，喷上香水掩盖住血腥味，然后迈步向会客厅走去。我完全可以告病说不见，这么晚了依旧去见与其说是一种需要，不如说是一种谨慎。
披着睡衣，我心情愉快，两眼睡意朦胧。
"请原谅我的形象不佳，最近倒霉弄感冒了。"
"护身符的原石被盗了。"塔尔说。
"哈，心里舒缓多了，倒霉的不仅仅是我！"我招呼着小橘来倒酒。
"在图兰特，很多东西都会被偷的。"
塔尔明显对深夜买醉的行为不看好，"我需要一杯茶。"
当我端起那被冒着大泡沫的大酒杯时，小橘为塔尔宰相倒了一杯茶。他以鹰隼一样的眼光审视我，直到一壶茶全部灌了下去。
"嘿，安莱姑娘，接下来是你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我不会魔术呀，无法把原石再变出来。"
"如果没有护身符，图兰特就需要你制造红瓶药。"
"你是说趁着魔毒肆虐伪造假的红瓶药去卖嘛？确实可以大赚一笔。"
塔尔说："我是说制造真的红瓶药，就跟你五年前做的一样。"
"你是开玩笑嘛？"
塔尔鹰隼一样的眼睛一直瞪着我，他想看出我究竟是真醉还是装醉。
"红枫林已经被毁了，如今已经没有了制造红瓶药的原料。"
我阵脚不能乱，气场不能输。他瞪着我，我给他一嘴巴，没想到他瞪得更起劲了。
塔尔说："我得到消息，图兰特国王凯斯特诺有可能是个魔族人。"
"哈哈哈哈…"
"只有魔族人才会长出被诅咒的红瞳。"
"前任大宰相曾经拿凯斯特诺的黑发红瞳做过文章，"我说，"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宰相之位冒险。"
"我从海誓王城来到图兰特本身就是冒险。"塔尔不在乎地说，"你们以为，你们的国王娶了塞弥拉公主，就能和平共处了嘛？塞弥拉公主的性格，她不会带来和平的。"
"每个人都有软肋。"
"我没有。在海誓王城时我爱上了一条人鱼，却招来了我原配妻子的嫉妒，我杀了她。"
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了。
"原配的家人找我算账，我杀了他们整个家族。我被驱逐出境了。"
"你的人鱼呢？"
"她死了。"
"太可怜了…"
"是我杀的。我为了她甘愿被驱逐可她还是不爱我，所以我杀了她。"
虽然化着浓妆，塔尔的脸是一张典型的暴躁易怒脸，非常地渴望表现自己，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且从来不会对此感到不自在。
"你狠厉的样子好搞笑，让我的感冒又复发了。给我手帕——"我到处翻找着，"我得去找一块手帕。"
塔尔阻止住想逃跑的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手帕给我。
我用手帕擦了擦鼻子，嗅到了上面那特殊的冷香问，闻着头好晕。
小橘把酒和茶都撤了，藏了把刀站在我身后。
我说："在图兰特。没有合法的批文，我没权力再制造一粒红瓶药。"
"在海誓王城，无需法，谁掌握了主动权谁就是合法。"
"你为何会有如此草率的想法？"
"跟我演戏是很不聪明的。"塔尔的笑容从脸上消失了，重新严肃起来，脸色比以前更加阴沉了。
这男人是在警告我他自己的可怕。我要是被吓唬到可就着了他的道了。
"我算是明白了。塔尔宰相，你来图兰特的使命就是威慑。我尊敬你的工作。可我不碰魔毒已经五年，五年前我告诉我自己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可是你却想让我破戒。"
"这不是一个请求，你必须得按我说的做。"
"问题是，我刚才已经打了你嘴巴了。你很可怕，但这里是图兰特，不是海誓王城。"我又一次提出了我的理由，这时，我的语气稍稍带了些不耐烦，"魔毒是一把双刃剑。你是在玩火。"
"这个不用担心，自有对抗的方法。"
塔尔的表情如此自信，让我不禁联想，莫非。还有我不知道的可以抵抗魔毒的方法？
二
塔尔走后。我直接哭了，活着终于有盼头了。
五年来我一直在孤独地研究着，渴望找到能比红瓶药现有配方更强大的治疗办法。如果有能让魔毒不再反噬的办法，别说红瓶药的再制造，就算让我做牛做马都可以。
连肃曾经告诉我魔族人原本是海誓王城来的。在海誓王城，魔毒不仅不会攻击魔族人自己的身体，还可以让受伤尽快恢复。
那个特别像伊利斯的纳比纳斯，他血里带毒却身体强健，也许真有不用去海誓王城就能救那个人的方法。
……
第二天，图兰特的信任总督卡瓦也来找我。同样是告知护身符的原石被盗。卡瓦也和我提议，希望我再制造红瓶药。
这两家伙怎么都喜欢红瓶药呢？
我同样以没有原料、合法批文为由拒绝。
卡瓦说："红枫林中的原料是是死去魔族人的毒血。如果普通人中了魔毒，普通人的血也会变成毒血。"
"用活着的普通人做载体制造魔毒，那岂不是德利生前做的实验？"
"是你父亲生前的实验。"
"他为此而死了。"
"他玩魔毒不够熟练，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相信你不会。"卡瓦说。
我惊讶于卡瓦的可怕想法，"魔毒是一把双刃剑。你真得不害怕嘛？
"没必要害怕。"
看来确实有方法，可我不能表现得太积极，要有耐心。
"我已经五年都没有做了，我自己都没这份自信。再说，红瓶药的副产品，魔毒的销毁也是大问题。"
"我帮你销毁。"卡瓦脱口而出。
就是他貌似不经意，眼中却流露出期待的精光让确信，卡瓦的目的不是药，而是魔毒。
我又找了个拒绝的理由。"没这个必要，只要找回原石就不需要太多红瓶药了。卡瓦总督，与其冒险再制造红瓶药，找到原石才是正事。只要是石头，到哪里都不会发光的，需要人去寻找。"
我打了个喷嚏，"这该死的感冒，给我手帕，哪里有手帕？"
卡瓦示意我没必要离去，他给了我一块手帕。
我又闻到了那特殊的冷香味。
"被盗的原石得找，但提前有个后补计划总是好的。"
"你的后补计划就是我嘛？"我笑道，"⼩时候我以为⾃⼰长⼤后可以拯救整个世界等长⼤后才发现整个世界都拯救不了我。"
"不要妄自菲薄。"卡瓦说，"我从来都不会妄自菲薄，尽管我被海誓王城驱逐。"
"哦，"我来了兴趣，"你为什么会来图兰特呀？"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父母就死了。我无依无靠于是看中了一个富家女。那个富家女原本有未婚夫的，我骗她说。她的未婚夫有了别的女人。"
我低头喝酒，"你好损…"
"也没有吧。我给那个未婚夫下了药，让他真得有了别的女人，然后故意让富家女撞破。之后，我借着安慰她给她也下了药…她的家族为了保住名誉逼迫她嫁给我。"
我感觉美酒都变味了，"你的目的达到了，可为什么会从海誓王城来到图兰特呢？"
"全是那对狗男女的错，"卡瓦说，"那贱人跟我结婚后，依旧和她前未婚夫藕断丝连，还想着拆穿我。我当然不会给他们那个机会，提前给他们安上了通奸的罪名，乱棍打死后尸体都都拖出来游街示众。"
"那为什么会——"
"我千算万算，没算到那贱人提前写了一份血书并在女人圈中传开了。我迫于压力，不得不离开。"
"……"
卡瓦也是个不可救药的家伙，自我到了极点。别看塔尔凶得很，可没啥大脑。卡瓦和塔尔不一样。这可怎么对付他呢？相当难处理。
对付会算计的人只能比他更会算计。那一招不知道对卡瓦有没有用。
我亲自给卡瓦倒酒，"你运气好，我喜欢会算计的男人。"
我秉着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
"你刚来图兰特不久擅长算计，聪明人都算计得出就划算的方式是通过我。除了我没人可以制造出红瓶药。"
卡瓦闻言刚想说什么。
"你知道的，我和凯斯特诺是有一段过去，虽说如今的他对我而言不算什么。但我曾经在他身上投入过感情，所以，你想要我背叛他——跳过他为你制造红瓶药，光威胁不够，威胁会把我惹怒，就算当下听从你，我一定会找机会搞死你！你需要提供一定筹码。"
见识到了我跟他一样只认利不认情，卡瓦微笑着和我碰杯。
"你真是个坏女人，是个很聪明的坏女人。"
……
五年以来图兰特风节不立，宰相总督却一任不如一任。见识了宰相塔尔和总督卡瓦以后。我知道海誓王城的人，都不可信任。
在我具体知道海誓王城抵御魔毒的方法究竟是什么时，我绝不拿出红瓶药的配方，那是我的筹码。
兜里有两张一模一样的手帕，塔尔和卡瓦如果水火不容，却有一模一样的手帕。他们显然是去过同一个地方，手帕上还有相同的香水味道。
细思极恐，这两人也许只是刀，背后还有一只操刀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