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老柯
初见老柯时,以为他也是我所在的艺术区后边一排某个工作室的从业者。

后来才知道不是,他是给后面那一排某油画工作室送定制的油画框。
老柯在某艺术区大门外右侧有间小作坊,前面是门脸,整整齐齐摆满了各种规格的画框成品,谁有需要既能现场买,也可以定制,而且老柯的单子以定制为主。从门面房最里边拐进去是个小院子,天气好的时候,绷好布刷好浆的油画框都搬在外面晾晒。


通往苗圃艺术区的那条道路,总会看到老柯和他的徒弟拉着画框奔波在这条路上,出了这条路,后面的1号院艺术区,苗圃艺术区,2号院艺术区……那些艺术区里很多工作室经营者都是老柯的客户。
老柯常年穿着唐装,夏天是唐装短袖,手腕上带一圈菩提子手串,拎着泡了茶的玻璃杯;冬天穿唐装棉服,手中的杯子换成了不锈钢外壳陶瓷内胆的保温杯,圆圆的下巴上留一撮山羊胡子,见了人笑呵呵的打招呼。
每次出门都看到老柯和徒弟在小小的作坊里忙忙碌碌,天气很好的时候老柯会把绷好刷好的画框排开靠在作坊临街的那面墙上晾晒,小小的院子里都摆满了画框。
进进出出的熟悉后,有一次站在艺术区大门外我们和老柯聊天,我说老柯你的气质看起来更像是个画家,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老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笑容里带着丝羞赧,长叹了口气说道:“唉,不瞒你说,我刚从学校出来时确实是租了工作室画油画,夜以继日的搞创作,东奔西跑地到处参加展出,可是见不到收益啊。画画这事吧,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好不容易一幅画被卖出去或是被收藏,收益是有了,工作室的租房费,吃吃喝喝哪一样不要钱?就这家里的孩子上学的各种费用我经常都凑不齐,更别说养家糊口了。”说到这里,老柯的神情黯然,仰脖猛灌了一大口茶水。
“那一年,工作室又快到期了,房东通知我房租又要上涨了,让我做好按涨价后的标准交房租的准备。你们也知道,随着那几年北漂人数的不断增加,工作室需求量也大,房子根本不愁出租。那时候我儿子马上要上高中了,学杂费,生活费,房租上涨的工作室,可我的画还没卖出去呢,上哪凑齐这些费用?我愁的差点要去卖血来凑齐这些费用。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我隔壁工作室的兄弟油画被一家画廊收藏还和画廊签约,需要好多画框搞创作,我工作室有不少我自己制作的不同规格的画框,他一并打包全买走了,因为数量不够,还预定了一批画框让我帮他做。就这样我的油画还没卖出去,却接了不少做画框的订单。那一年靠着给别人做画框
交了房租和孩子的学杂费,还有给老婆的生活费,甚至还有了积蓄。”说到这里,老柯自嘲的笑了笑。
“第二年我从那间工作室搬了出来,找了现在这间带院子的房子,房租便宜了几万块不说,还更方便我做画框了。我想通了,何必死守着画画呢,差点都要饿死了,做画框还能赚钱,又可以名正言顺去别人工作室看看别人的创作风格,一举两得呀。”老柯又乐呵了起来。
打那时候起,老柯彻底想通了,还印刷了名片跑遍周围的艺术区,甚至借着他哥哥在美院当老师的便利把生意做进了高校,改行的老柯从此意气风发,因为订单多,老柯还给他招了两个小徒弟,师徒三人每天忙忙碌碌,日子格外踏实了起来。
几年后老柯的儿子也从大学毕业并工作,老柯的画框作坊有个小徒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这时候艺术区被下达了拆迁的通知,环铁内的艺术区和民房将都被纳入拆迁计划,大家各寻出路。在大门口遇到了老柯,问老柯有什么打算,老柯长叹一声:我还没找到地方呢,这一茬一茬的拆迁,都不知道将来能去哪,也许我该回老家了。
再后来艺术区的邻居都各奔东西,我也失去了老柯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