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雨,如期而至,淅淅沥沥下了好几天……
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被清洗得干干净净,远远望去,满眼都是清新。对面那排浑浊的老房子也被洗得明亮明亮的,远远望去,满眼都是清爽。公路两旁的阔叶树,更是翠色欲滴,远远望去,满眼都是清凉。哇哦,对面屋顶花园里,哪家的三角梅红得似火,一眼望过去,满眼都是热情……我用尽眼力收藏着这一切,渐渐地我思绪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小山村……
我生在一个偏远贫穷的小山村---铁厂坪,听父母说,五十年代,在这里大炼钢铁,把本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全部砍来炼钢铁,结果可想而知,钢铁没炼出来,炼出了一个荒芜的铁厂村。
在七十年代的一个三月,我降生在这里。听大人说,我出生那天,也下着小雨,密密麻麻的雨一直下,下了一整天。我是傍晚出生的,鸡准备进笼的时候。母亲说,我刚一出生,我哥(比我大三岁)就满院子大喊:“狗子(我堂哥的小名),狗子,我屋奶子(小时候我们管妈妈叫奶子)生了一个黑子妹儿。”然后当我才出生三天的时候,我哥奶瘾患了(那时候孩子不断奶的),趁母亲不注意,一巴掌打在我脸上,一把把我推开,自己一头拱进母亲的怀里,吧唧吧唧猛吸。每每母亲讲到这里,用疼惜的眼神看着我,轻轻地摸摸我的脸,这时候我心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然后默默地摸摸自己的脸,心想,原来我的脸这么大,是被打的呀!
也许是三月的雨的洗礼吧,我从小乖巧懂事温顺听话,总是默默的不吵不闹。奶奶说,在我三岁生日后的第三天,我妹妹出生了,家里人都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我一个人坐在我家横屋的街阴(俗称gai yin)边上,外面是一个约两米高的坎,下面是一条路。我独自一人坐那里,可能一个人玩着玩着就打瞌睡了,结果掉坎下面去了。奶奶说,开始看我坐那里,一会儿发现不见了,才去街阴边找我,结果发现我掉下去了,但我依然没哭,默默地自己爬起来,从地坝的另一头走了上来。奶奶每每讲到这里,总是用爱怜的眼神看着我,轻轻地摸着我的头,那一刻,我的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感动和酸楚!
其实小时候是简单而快乐的,我每年除了盼望过年,还特别盼望三月的到来,因为生日那天我能吃到一碗香喷喷的面条和一个鸡蛋(那时候鸡蛋只有生日的时候才有的吃,平时鸡蛋是用来换钱的),每次生日的时候,爸爸一边看着我吃鸡蛋,一边念着:“大人生,一顿嘎(肉),细娃生,一顿打!”他嘴里念着,满眼却是宠爱。记忆中,爸爸没骂过我,没打过我。想起爸爸,我满满的感动和感恩!
吃完鸡蛋面,外面的雨密密的下着,我便把牛牵去山坡吃草,我喜欢在下雨天把牛牵出去吃草,因为雨水把草洗得特别干净,这样牛儿才好吃。坡上的草好嫩好嫩,而且被雨水洗得特别干净,牛儿噗嗤噗呲的啃着嫩草,尾巴一甩一甩的,我轻轻地问:“牛儿,青草好吃吗?,是不是很香很甜很好吃,和我的鸡蛋面一样好吃?你生日是什么时候?”每每这个时候,牛儿停下来,眨眨眼睛看一下我,我感觉它听懂了我说话,心里无比惊喜!
后来我上初中了,住校了。生日的时候都是在学校,没有妈妈煮的鸡蛋面了,也不能听到爸爸的那一句“大人生,一顿嘎,细娃生,一顿打”了,也不能牵着牛儿去山坡了,唯有那缠缠绵绵的雨总是如期而至,陪着我过生日。上初一的时候,老师教了一首《三月里的小雨》,“三月里的小雨,淅沥沥沥,淅沥沥沥山谷下个不停,山谷里的小溪哗啦啦啦流个不停,……希望小雨带我去追寻,追寻那一颗爱我的心……”
再后来的每年生日,伴我度过的都是三月的雨,和那首《三月里的小雨》带着我去追寻那颗爱我的心:我的奶奶,我的爸爸,我的妈妈,还有那能听懂我说话的牛儿……
“ 妈妈,过两天你生日了,我要给你买礼物!”女儿和儿子异口同声,一下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我心头一热:“谢谢俩宝贝儿!”
外面的雨还在不停的下,密密斜斜,飘飘洒洒,仿佛在呢喃着情话,细诉着那小山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