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聒噪的盛夏,日光把柏油路烤得发软,那一天发生的事,像一颗被晒得发烫的糖,在记忆里甜了许多年。
那是我小学毕业的日子,教室里的吊扇呼呼转着,吹散了粉笔灰,却吹不散满屋子的离愁别绪。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同学录,平日里严肃的眉眼柔和了许多:“以后,就不能天天看着你们吵吵闹闹了。”话音刚落,不知是谁先红了眼眶,接着,抽泣声便此起彼伏地响起来。我趴在桌子上,看着同桌在我的同学录上一笔一划地写留言,她的字歪歪扭扭,却写满了真诚:“愿你永远是那个敢爬树掏鸟窝,敢和男生比跑步的小疯子。”
放学铃响的时候,我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走出校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家长们早已翘首以盼。我一眼就看到了妈妈,她手里拎着一个冰淇淋甜筒,奶油顶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我扑过去,她笑着擦掉我脸上的泪痕:“毕业是新的开始,该开心才对。”甜筒的凉意漫过舌尖,混着眼泪的咸,竟生出一种奇妙的味道。
我们一群孩子在操场边的草地上疯跑,把书包扔得老远,风筝线被拉得笔直,彩色的风筝在湛蓝的天空里飘啊飘,像我们漫无边际的童年。有人提议去小卖部买汽水,我们便欢呼着涌过去,冰凉的汽水灌进喉咙,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橘子味的甜。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连空气里都弥漫着青草和汽水的味道。
后来,我走过无数个盛夏,见过无数次夕阳,却再也没有哪一天,能像那一天一样,既有离愁的酸,又有成长的甜。那一天,藏着我最无忧无虑的童年,藏着一群人的嬉笑打闹,也藏着时光最温柔的模样。
那一天,早已远去,却永远鲜活,在我每次想起时,都泛起淡淡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