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满,是夏天第二个节气,也是二十四节气中最富有诗意的名字之一。它不像惊蛰那样惊心动魄,不像白露那样凄清婉约,也不像大雪那般气势磅礴。小满是温润的,内敛的,带着一种知足常乐的恬淡。
小满时节,夏天的气息已经浓了。太阳早早地升起,晚晚地落下,把一天拉得很长。田里的麦子正处在灌浆期,麦粒一天天饱满起来,但还没有完全成熟。这时候的麦田最好看,远望是一片青黄交织的颜色,像一幅尚未完成的水彩画,既有青涩的希望,又有成熟的预感。
农人走到地头,掐一个麦穗,放在掌心搓一搓,吹去皮壳,露出嫩绿的麦粒,放进嘴里嚼一嚼,满口清香——这便是小满的味道了。
南方的小满,又是另一番景象。“小满小满,江河渐满”,南方的雨水多了起来,但不是夏天的暴雨,而是绵绵的细细的雨。池塘满了,溪流满了,稻田里水光潋滟,映着天光云影。蛙声从傍晚就开始喧闹,此起彼伏,像是在开一场永不散场的音乐会。荷叶已经铺满了水面,再过些日子,就该有荷花冒出来了。
小满三候,古人说得极好:“一候苦菜秀,二候靡草死,三候麦秋至。”苦菜长得正盛,这种带些苦味的野菜,正好可以清解夏日的暑热。喜阴的靡草在日渐强烈的阳光下枯萎了,这是自然的选择,该退场的退场,该登场的登场。麦子熟了,对于麦子来说,小满就是它的秋天——“麦秋”的“秋”,正是成熟的意思。
读宋人欧阳修的《归田园四时乐春夏》写小满那首,尤其有味:“夜莺啼绿柳,皓月醒长空。最爱垄头麦,迎风笑落红。”那垄头的麦子,在风中摇曳,仿佛在笑那飘落的春花。是啊,花落了又如何?麦子正在成熟,新的希望正在生长。
小满是一个很中国的节气。在中国的哲学里,很少讲“圆满”,因为圆满之后便是亏缺,巅峰之后便是下坡。水满则溢,月满则亏,这是天地间的道理。而“小满”,恰恰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状态——尚未圆满,但已足够;还差一点,正好可以继续努力。这是一种有期待的幸福,一种有奔头的充实。
我们的日子不也是这样么?不必等待那个遥不可及的万事如意,不必奢求那个虚无缥缈的十全十美。生活中的小确幸,那些微小而确定的满足,才是支撑我们日复一日走下去的力量。一杯温度刚好的茶,一个久违老友的电话,一本读到动情处的好书,一个不用加班的傍晚——这些零零碎碎的小满,拼凑起来,就是幸福的样子。
记得小时候,奶妈每到小满这天,总会说一句:“小满麦渐黄,夏至稻花香。”她不识字,不知道节气表,却记着老一辈传下来的农谚。她这一生,没有大富大贵,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成就,但她总是笑眯眯的,总说这样就很好。她懂得小满的智慧,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
小满来了。田里麦子在灌浆,瓜果在成熟,日子在一天天变得饱满而充实。愿你在这个小满时节,心中也有一个小小的满足——不必惊天动地,只须安安稳稳。毕竟,小满未满,才是最踏实的幸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