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江临川陈嫣
简介:和金主分开的第三个月。
他在欧洲街头撞见我扶着孕肚从医院出来。
「野心不小,就是太蠢。」男人冷冰冰地评价。
他让手下的助理给我带话,甩给我一张卡,命令我打掉孩子。
「江总不会被一个孩子拿捏,江家也不会因为一个野种而对您敞开大门,希望您安分守己,不要有别的心思。」
我谢绝了那张卡,笑了笑:「您误会了,这是我和我丈夫的孩子。」
「我们两个月前结的婚,和江总没有半点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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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伦敦的冬天总是阴冷的,街头的风无端刮得人的脸有些疼。
眼前的林助理听了我的话,脸上神色一变未变,只作出微微讶然的模样道:「是吗?」
他在江临川身边待得久,察言观色的本事也与日俱增。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扫过我的小腹,恭敬问道:「陈小姐这是怀孕第几周了?」
「十二周左右。」
他略微颔首,脸上依然挂着温和而疏离的笑:「那这和您离开江总的时间有点过于巧合了。」
作为江临川身边最信任的助理,他见过太多太多为了留在江临川身边而不择手段的女人。
我低头翻出手机:「这里有我和我丈夫的结婚照。」
可他却礼貌地打断了我:「这并不能证明。」
「江总对私生子的事很忌讳,希望陈小姐心里有数。」
「不然,江总不介意让您第二次躺上人流的手术台。」
我握着手机的指尖僵了下,稍稍抬眼。
今年的第一场初雪缓缓飘落。
我撞上高楼落地窗里男人黒沉而冷峻的眼神。
他正在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或许是在等着我再次被抓包,脸色苍白窘迫的模样。
他习惯了掌控者的身份,而我的怀孕无疑是再一次挑战了他的底线。
我收回手机,深深呼出一口气,转头告诉林助理:「麻烦转告江先生,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次。」
我语气算得上温和,认真道:「我对曾经打掉的那个孩子没有任何执念,更没有任何母凭子贵、争夺家产的心思。」
「这确确实实,只是我和我丈夫的孩子。」
2
我曾经确实怀过江临川的孩子。
那是我跟在他身边的第六年。
一个和我血脉相连的小生命在我肚子里扎根,奇迹般地点燃了我对生活的热情。
十七岁时我便为了还父亲的赌债离开老家北漂,又在纸醉金迷的夜场做了几年陪酒女,一路跌宕起伏,身边没什么亲人,更没什么朋友。
那是我第一次这么大胆,隐瞒了江临川,意图想留下它。
直到一次酒局上,我替他挡酒时,来回吐了几次。
一位副总带来的女人打趣我是不是怀孕了。
我很清楚地看见,江临川当时的眉毛微不可察皱了下,锐利而审视的目光投向我的小腹。
他不允许自己的人生有任何意外,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几乎是踩中了他的所有雷点。
更何况,我还瞒了他这么久。
那是他第一次对我发了火,咬牙切齿,语带嘲讽:「是我低估你了,陈嫣,你挺有本事。」
他冷着脸将我扔到别墅外,并放话道:
「我给你一晚上的时间反省,如果还认不清自己的身份,那就趁早收拾东西滚蛋!」
那天夜里正好下了雪。
刺骨的冷风吹在脸上,我望着远方白茫茫的一片,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红着眼眶很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三个月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这未尝不是件好事。
我故作轻松地想。
我大概可能会是他这么多的小情人里唯一一个没捞着分手费、还惹得他生气的。
那时的胎儿已经发育至十二周,如果强行人流的话可能会造成宫颈撕裂。
加之我常年喝酒,体质太弱。
医生说,如果打掉的话,可能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了。
可男人只是掐灭烟,黑眸里无波无澜,淡声回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圈子里要养一个私生子并不是什么难事。
就连他那群眼高于顶的兄弟也半真半假地劝过,生下来了送到国外养着不就行了。
「毕竟你都三十多的人了,这些年身边也只有她一个,有个孩子也是件好事。」
江临川没说话。
后来酒过三巡。
有人喝醉了戏谑:「不是吧,临川,你把人留在身边这么多年,你敢说就没动过一点真心?」
也有人试探:「难不成你还想着池月?」
对于这位年少时出国便杳无音信的白月光,江临川只是冷淡瞥眼:「和她没关系。」
再遇到我的问题时,他便漫不经心地答道:「只是瞧着顺眼,多养几年罢了。」
一个底层的陪酒女,只适合当情人,不适合当妻子。
这样身份低微的孩子,他不会要。
我从始至终都很乖,去医院那天没掉一滴眼泪。
后来因为大出血在手术台上命悬一线。
我在 ICU 待了好几周,才硬生生挺过来。
出院那天他难得推了个会议来看我。
男人一身挺阔黒沉的风衣,目光冷沉,把话说得尽可能清楚:「陈嫣,我不可能娶你。」
「我只会有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而不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
我缓缓抿起苍白的唇,朝他轻笑了下:「我知道。」
他最喜欢的便是我这一点。
识趣,懂事,足够听话。
外面的雪簌簌而落,呼啸的冷风撞击着严丝合缝的玻璃窗。
从 17 岁到 27 岁。
我忽然意识到,这是我在京都见过的第十年雪了。
一个女人最美好的那段年华,也在这里了。
大概是我认错的态度好,又在鬼门关走了这么一遭,他便也没再计较。
私人病房内开着暖气,男人冷戾的眉眼渐渐松了下来,拿过旁边的苹果削起来。
「我让助理给你挑了些包和首饰,过段时间送到你那。」
我安安静静地注视那一圈又一圈的苹果皮。
酸涩的眼眶里漫起水光,又被我努力憋了下去。
男人的长睫上还沾了些雪,神情冷淡认真,动作一丝不苟。
「你也就陪我这几年了,等我联姻,自然会放你走。」
他将苹果切片递到我的唇边,难得放低了声线哄人:「陈嫣,乖一些,我不会亏待你,嗯?」
3
他确实没有亏待我。
跟在他身边的那十年里,的确是我人生中最风光、最得意的时刻。
哪怕是最后池月出现。
他也没让我有过一点难堪。
我拍了拍肩头的雪,告诉林助理:「为了让江先生放心,过两天我会去做产前亲子鉴定。」
「那到时候麻烦陈小姐告知我一声,我一起陪同。」
他明摆着是怕我拿假结果糊弄。
我点头:「可以的。」
他笑着递上名片,还不忘敲打道:「陈小姐要是有什么事联系我就行,江总准备结婚了,还请陈小姐知分寸些,新夫人对这方面很介意。」
其实不用担心,离开之前我就已经删掉了江临川所有的联系方式,并换了自己电话号码和私人微信,就连他安排的住址我也一并卖出了。
如果不是今天偶然在街头遇见。
我想我们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有联系。
而新夫人,大概就是他那个刚刚回国的白月光。
我扯起一个笑,点点头:「那便祝江先生新婚快乐了。」
天边的雪纷纷扬扬地飘落。
我把脸埋在围巾里,转身,独自沿着落雪的街道往家的方向走。
高楼那道漆黑、沉冷的视线始终跟随着我。
很多年前的一个雪夜,他抱着喝醉的我在街道走的时候,就明确地说过他只会联姻。
任何不能产生实际价值的关系,都只是阶段性的消耗品。
他要求门当户对,阶级适配,以此实现利益最大化。
他养我,只是场明码标价的买卖。
我一边清醒一边沉沦。
可直到今天我才恍然发觉。
原则是给我们这种替身设立的。
而白月光在原则之外。
就算她一无所有,那也会得到他的偏爱。
5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这位年少时便远走他国、杳无音信的白月光会突然出现。
但是我知道。
我做过一个荒诞的梦。
梦里她是攻略者,在刷满了江临川的爱意值后便回到了原世界。
她在那边结了婚,生了子,但却因为生活困顿、丈夫出轨,选择重新回到江临川身边。
为了验证江临川还爱不爱她。
她在我离开前,指明了要见我一面。
咖啡厅里,女人一身白裙,不施粉黛,不动声色打量着我的穿搭和容貌。
虽然她极力往年少时清纯干净的模样靠,但眼神里的疲态和算计做不得假。
反观我,被金钱滋养得很好,浑身透着慵懒安静的、不用为生计发愁的气质。
这让她产生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怒。
她只问了我三个问题。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或者说,你跟在他身边多久了?」
我握着咖啡杯,缓慢而清晰道:「九年零六个月。」
跟在江临川身边第七年的时候,我们有过半年的断联。
有人说他要联姻了,也有人说是他找到了更像的替身。
就在我以为这段关系要一刀两断了的时候。
林助理有天突然联系了我。
一场酣畅淋漓的缠绵后。
他默许我占据了他身边最重要的位置,身边也只剩下我一个人。
面前的女人目光有些不悦。
她并不想听这么清晰的时间线。
但还是努力地扬了下唇,装出浑不在意的样子:「这么久了啊?」
「那你们做了吗?」这是她的第二个问题。
我愣了愣。
她也很快反应过来,这问话有些可笑了。
毕竟是十年的时间,而江临川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不可能没有欲望。
但是我不介意告诉她一些她想听的话:「前五年的时候,没有。」
江临川确确实实是等过她。
她像终于找到自己在江临川心中的分量般,释然地呼出了一口气,笑容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嗔怪道:「这样啊,那是我回来太晚了。」
她紧接着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你们做的时候会接吻吗?」
亲吻和爱抚应该是爱人的专属。
她格外需要这一点来证明。
滞凝的空气里,她紧紧地盯着我脸上的神色变化。
我有一瞬间的恍惚,回答得很快:「不会。」
她紧绷的指尖蓦地放松,所有的紧张和担忧即刻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胜利者的轻佻和自得。
「好,那我知道了,这些年,辛苦你照顾临川了。」
她终于扬起了大方的笑,拿出了正主的姿态,语调里也带了些亲昵抱怨:「他性格冷漠,也不怎么会关心人,倒是让你受了不少委屈。」
我没否认,轻轻「嗯」了一声。
因为对这天早有设想,所以我并没有多大情绪起伏。
夜场里见多了痴心的姑娘,还以为陪了够久就能转正,最后闹了个撕破脸的下场,还被正牌太太来警告。
我想,作为一个见不得光的替身,我已经足够幸运。
不过。
我骗了她一点。
江临川并不抗拒接吻。
尤其是那些一个亲吻就能解决的情绪,他不会浪费时间和金钱去琢磨。
偶尔魇足时,他也会揽着我漫不经心地啄吻。
其实说不上多走心。
但这样带了点温情的时刻。
总会给我一种错觉,仿佛我和他只是一对正常的情侣。
你看,女人总是会因为这些再寻常不过的小事而动容,最后心甘情愿堕落其中。
就连我也不能免俗。
6
冬天的夜总是降临得很快。
回到家时,保姆满脸神秘地给我端上来了一小碟黑松露菌菇意面。
她说这是她新的尝试,并期待得到我的认可。
我有片刻的怔然,半晌后笑了下,抱歉地推开:「我不爱吃意面。」
丈夫出差去了其他国家进修。
他怕我照顾不好自己,给我请了一个做饭的保姆。
因为没能摸清楚我的口味,保姆有些羞愧,说去给我做点其他的东西。
寂静的客厅里,窗外明月高悬。
黑松露那股清冽又醇厚的香气漫了上来,极力将我的记忆勾回从前。
那时年轻气盛,总是没日没夜。
我体力耗尽后,总是会饿。
那是我第一次宿在他家。
很大的别墅,却没囤有什么速食。
早年间我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如何讨老板欢心,多捞小费上了。
晚饭都只是随便对付两口,不会做饭,更不会用他厨房里那些厨具。
我只能从橱柜里翻出面包,躲在沙发里啃啃啃。
或许是江临川那晚心情好,他看着我饿极了的可怜样,竟然转身去了厨房。
我等得有些昏昏欲睡。
迷蒙睁眼时。
只看见客厅昏黄的光影里。
矜贵而慵懒的男人穿着和我同款的家居服,在光影里朝我一步步走来,修长好看的手指将意面推过来,嗓音轻佻:「尝尝。」
后来很多次,我每每看到黑松露,都会想起那个那碗面。
这些小事一次又一次将我拽入那面温柔而绝情的网。
我掐紧了自己的掌心。
如果想彻彻底底将自己剥离出来,那就不能再碰任何和记忆有关的东西。
7
周一时,我拿了丈夫的头发样本,用密封透明袋装好,塞进随身的手袋里。
来到医院,我看到的不止有林助理,还有池月。
比起那天的素净,她现在贵气了不少。
手里拎着最新款的奢侈品包包,厚重的妆容磨平了脸上的瑕疵,就连眼底那股疲态也一扫而空。
金钱,果然最滋养女人的补品。
我脚步微顿,略微颔首:「池小姐。」
她没应,面上的那股傲慢和不悦几乎藏不住,就那样来回打量着我的小腹。
气氛微妙之际。
林助理恭敬道:「我们夫人不放心,跟着来看看,如果陈小姐心里没鬼,那想必也不会介意。」
我攥紧指尖,笑了下:「当然。」
「夫人这边也准备了江总的头发样本,两个一起检测,会更具可信度。」
他很周全,我没有异议,将透明袋递了过去。
8
抽完血从医院出来时,外面雪霁天晴。
刺眼的阳光反射在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上。
男人靠在车门上,侧脸轮廓冷峻,修长的指尖点了根烟,似乎正在等人,眉眼间已经有些不耐。
时隔三个月,他没什么变化。
而我已经完成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大事。
我本想悄无声息地离开。
但下一瞬,男人的眼皮就掀起,目光定格在了我身上。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却自动给这位清贵漠冷的大人物让出了个圈。
我只得强迫自己对上他的视线,礼貌地笑了笑:「江先生,好巧。」
「不巧,」他垂眸,嘲弄的视线扫过我微微隆起的小腹,「看来是上次的教训不够深刻,让你觉得可以用同样的手段再来一次。」
我想解释:「没有,您误会了。」
他却打断了我:「误会?」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拙劣的笑话一样,嘲弄着重复这两个字:「时间、动机,你全占了,你告诉我是个误会?」
男人扔掉烟蒂,皮鞋踩在湿冷的地面,步步朝前逼近我:「离开我三个月,就恰好怀了 12
周的身孕?你告诉我,是哪个男人这么有本事,能让你这么快投入新生活,甚至迫不及待怀上孩子?」
刻薄至极的话,合情合理的推断,让我一时间哑口无言。
「陈嫣,你跟在我身边十年,该学着更聪明一点,别用这么蠢的手段,也别逼着我把最后一点情分耗尽。」
男人居高临下地审判着我,字字冰冷如刀。
他永远这样,傲慢,自信,用自己的逻辑揣度一切。
这个孩子的到来又一次踩中了他的雷区。
焦躁的阳光融化不了半分冷意。
我深深呼出一口气,不想再做徒劳的解释。
我抬起头,第一次如此平静而认真地注视着他,没有再礼貌地尊称他为「江先生」。
「江临川,」我的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你真的觉得,我的人生除了你,就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找一个合适的人结婚,生一个可爱的孩子,这本身就是我人生里的一个计划,更何况现在报告还没出来,为什么现在就要定我的罪呢?」
我眼底水雾弥漫,用着一种柔软而执着的语气问道: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江临川。」
他无声地注视着我,眼底的冷意一分未减。
直到有眼泪从我眼角滑落,滴落到他昂贵的手工皮鞋上。
他身侧的长指无意识动了下,抿紧唇线,目光移开。
示弱这一招对他一直都很有效。
我很清楚自己的优势。
他沉默地后退了一步,和我拉开了距离。
片刻后,他目光沉冷,语带警告:「陈嫣,你最好能保证自己说的是真的。」
「当然,报告一周后出来,江先生一定会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男人盯着我的背影,冰冷的视线变得有些复杂难辨。
一个满意的答案?
他的胸腔里忽然升起了一股怪异的情绪。
是他的?还是不是他的?
心口缠上几分不知名的躁郁。
他忽然意识到。
好像无论是怎样的答案,他都不满意。
9
所有人都觉得我要靠孩子上位。
但其实我对名利没那么大的野心。
早年间唯一的心思,可能都在琢磨怎么能在江临川身边多留些日子上了。
人们总喜欢用光来比喻救赎和爱情。
所以二十来岁的时候。
我喜欢把江临川比我的光,我那荒淫腐烂的的人生里唯一的救赎。
我甚至卑劣地想要挤走他身边所有的女伴,成为那个陪在他身边的唯一。
或许你会觉得我可笑。
可你要知道。
遇到他的那一年,刚满二十岁。
他替我还了父亲的赌债,解决了那群让我整日担惊受怕的催债的黑社会,又给了我继续上大学的机会。
我想,无论是谁,在这样的情景下,大概都会无可救药地沉沦下去。
所以我毕业后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
陪他去各种酒局谈合作,帮他挡下一杯又一杯的烈酒。
他其实不怎么喜欢喝酒。
除了必须要喝的场合外,其余一概不碰,全都由我代劳。
那时总盼望自己能在他身边多留几年。
所以每次酒液灼穿喉咙时我都一声不吭,还会甜甜地朝他笑。
收到他赞许的目光时会脸红,也会因为能借着醉意靠在他的肩膀上而心跳砰砰不停。
他身边的女伴一直很多。
有些是出席宴会需要,有些是家里的安排。
但大多不超过三个月。
我硬是靠着喝酒这项技能,在他身边留了一年又一年。
在他身边待得越久。
我就越明白自己和他的差距。
他不可能娶我。
这句话他从前经常说。
后来不用他说我也知道。
既然选了条捷径,就别怪其中遍布的荆棘。
阶级的鸿沟犹如天堑。
我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也从来就不是我选中的结婚对象。
10
结果出来那天是周五,我如约到了医院。
林助理领到了报告,带着我去了附近的餐厅。
池月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神情格外淡定。
我正要打开报告时,林助理按住了我的手腕,脸上挂着疏离又礼貌的笑:「既然陈小姐对这份结果有信心,那么不如让我们夫人来揭晓这份结果。」
我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池月嘴角勾起笑,仿佛早已看穿一切,现在只是来收取答案。
她打开报告扫了一眼后,便利落地将江临川的那份扔到了桌面上。
「解释一下吧,陈小姐,临川最讨厌别人骗他,尤其是孩子的事。」
我的目光下落,上面的大字明确写着——
99.99%确认亲子关系。
在看到这个荒谬的结论时,我的心脏不可避免地缩了下。
林助理自觉退出去,把空间留给我们两个人。
我大概有片刻的愣神,拿起报告来回读了几遍。
池月见此洋洋自得,出言挖苦道:「陈小姐不说话,是在想怎么编谎话吗?你想要挤入上层圈子,我能理解,但是我和临川就要结婚了,你搞出个私生子是想恶心谁呢?」
我很快便想明白了。
怪不得对结果这么笃定呢。
原来是早就动了手脚啊。
或许是我看起来太乖顺,年纪又比她小,让她觉得好拿捏。
可我在夜场那几年不是白混的。
后来又跟着江临川去了这么多酒局,那些关于上位的龌龊事也听闻了不少。
那天的样本全都经她和林助理的手。
傻子都能看出来不对劲。
我将报告扔到她的面前,怜悯道:「池月,你真的很怕我。」
她脸上的笑容一僵。
我凑近她,了然轻笑:「你很清楚这个孩子不是江临川的,但是你就是要坐实它是,对吧?」
她愕然地瞪大眼睛,刚想反驳,却又被我下一句话堵住。
「你费尽心思,不就是想让江临川亲眼看到『铁证』吗?想让他坚信我陈嫣就是一个死性不改、企图用野种纠缠他的女人,好让他对我残存的那一点点旧情和愧疚,彻底变成厌恶和愤怒。」
她面色瞬间铁青,声音拔高:「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费什么心机了!」
我唇角讽刺的弧度越扩越大,继续揭穿她自以为隐蔽的心思:「你想让他亲手把我推开,这样才能永绝后患。因为你比谁都明白,江临川有多忌讳私生子,多看重血脉,所以,你给了他一个最无法原谅我的理由。」
是了,她最大的恐惧不是孩子,而是江临川心里不确定的旧情。
她必须要亲手掐灭这一点火星。
十年的时间啊,这可比她拯救江临川的那两年多上五倍。
她怎么可能不会害怕。
她猛地站起来,一把将报告拍在桌上,破罐破摔道:「现在这就是真相,我已经把报告发给他了!江临川现在只会相信这个,你就算说出花来,他也只会觉得你在说谎,在骗他!」
我不在意地笑出了声,坐到了沙发上,反问道:「你觉得自己在他心里分量很重,是吗?」
「那可是十年啊,池月,」她越是害怕,我越是要往她心窝戳,「是你无论如何都磨灭不了的十年。」
她彻底被我激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厉声强调道:「陈嫣,你才是不被爱那一个,懂吗?!」
「十年又怎么样,如果不是我离开,临川身边怎么会轮得到你这种夜场出来的人来伺候?你陪过的男人数的清吗?让你白占了十年江太太才能享的福气,装久了上等人,你是不是就真的忘了自己是谁了?」
我不置可否,歪头笑了笑:「怎么,池小姐嫉妒了。」
她冷笑一声:「嫉妒?呵,我嫉妒什么?他不过把你当个消遣的玩物而已,哦,对了,你当年不是还怀过临川的孩子吗?你看他要吗?」
「而现在这个——」她猛地伸手,几乎要戳到我的肚子,脸上是极致的恶意和嘲讽,「你以为会有什么不同?我告诉你,就算这真是临川的种,生下来也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会跟你一样,一辈子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是下贱货色生的小野种!」
我的脸色终于彻底冷下去,霍然起身,端起手边的咖啡猛然泼到她的脸上。
11
江临川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走进来,一眼就看到满脸咖啡渍、浑身狼狈、正瑟瑟发抖哭泣的池月。
他甚至不需要一秒钟判断。
男人面色平静漠冷,眼神却漆黑锐利,拿过桌面的一整杯冰水,从我的头顶不偏不倚倒了下去。
全程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闹够了吗?」
他声线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却语调寒到了骨子里。
冰水从头顶发丝滑落脸侧,流入衣领里。
刺骨的寒冷让我不由得颤栗、发抖。
我闭了闭眼,恍惚想起来我跟在他身边的第一年。
也有过这样的场景。
他第一次带我去谈合作的酒局。
我太过紧张,倒酒的时候不小心弄湿一个总裁的衬衫袖口。
他便淡然地起了身,当着那个整桌人的面,将整瓶酒从我头顶浇下。
用同样平淡语调斥责我:「哑巴了么?还不给沈总道歉?」
但和十年前不一样。
这一瞬间我没有任何的不甘和愤懑,只是觉得好笑。
好笑到讽刺,好笑到眼角的泪几乎要落了下来。
我极力忍住酸涩通红的眼眶,对上他居高临下的目光。
我哑声开口,声线颤抖,一字一顿,不带任何情绪地陈述事实:
「江临川,我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从来没有。」
「十年里我对你言听计从,你让我挡酒我便喝,哪怕是喝到胃出血进医院,也从来没有推辞过。你让我去讨好谁我就去,哪怕他对我上下其手,占尽便宜,我也没反抗过。你让我打掉孩子我便打,哪怕是会死在手术台上,我也没有半点犹豫。」
「难道我还不够听话吗?江临川。」我眼眶红透质问着,「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
他的目光沉了下去,一声不吭。
我艰难地扯起了一个笑,眼角的泪争先恐后地滚落:「我明明一直都很乖,从来没有给你添过一点麻烦,分手时也干脆利落,没有要你任何的补偿,不给自己任何联系你的可能,我甚至衷心希望你可以过得幸福。」
我喉间哽咽得厉害,一时间竟说不下去,只是近乎执拗地盯着他,渴求一个答案那般问道:
「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江临川。」
这些年来我其实很少在他面前哭,很少。
男人漆黑的瞳孔盯着我,喉结很轻地滚了下。
滚烫的眼泪从我眼角涌出,砸落地面。
仿佛是砸在他的心口,烫得他的心尖都抖了下。
他垂落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攥紧。
刚刚明明端起冰水时如此利落,可此时却有如千斤重般,连抬起来都费劲。
他经历过无数场决定公司生死存亡的会议,却第一次有不知道如何说话的时候,冷硬的目光盯着我的泪痕,久久不能移开。
他的沉默终于击溃了我的最后一丝理智。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崩溃的情绪:「到底是为什么啊,为什么你们要来打扰我的生活?为什么主观臆断认为这个孩子一定是你的?为什么一定要把我逼到无法自证的地步?」
他骤然出声:「因为那晚我们做过!」
旁边的池月捂着脸,满脸不可置信。
她大概不会想到。
在她航班落地的那一晚。
而江临川的身体还在和我缠绵。
她的脸色瞬间苍白,扑过来想问问江临川是怎么回事。
却被江临川厌恶地甩开。
12
我忽然就笑了,边笑边流泪:「原来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江临川,我们哪天不做啊?你戴套的次数屈指可数,这么些年也这样过来了,你怎么会认为那一次就能让我怀上孩子呢?」
他的下颌线条绷紧,眼神凛冽,将手边的报告甩了过来:「这就是我的孩子!」
「它不是!」我高声呵斥。
冷清的餐厅里,我们不动声色地对峙着。
空气压抑到了极点。
先冷静下来的是我。
「江临川,医生不是和你说过,打掉那个孩子后,我很难再有孩子了吗?」
他脸色冷到了极点:「可你现在确确实实怀孕了……」
「那是因为我丈夫是是医生!」我打断了他,眼眶红了个彻底,「江临川,每次做完我都会吃避孕药,那次也不例外。」
「你不会允许一个私生子的出现,不是吗?」
「可是江临川,你现在在做什么?」
这几句问话犹如给了他的理智重重一击。
是啊。
他这是在干什么?
满地狼藉的咖啡厅里。
我就那样顶着湿透的头发,近乎恳求地望着他,叫他的名字:「江临川,算我求你了,行吗?」
我眼底所有的情绪,他都看得很清楚,清楚到让他心悸。
但这份恳求并不是在求他相信我。
我说:「江临川,放过我吧。」
这几个字落入他的耳朵里。
他的心脏仿佛被人猛然揪了下。
一股无端的酸涩自心口弥漫开来。
12
伦敦的冬天真的很冷啊。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仿佛冻得人的五脏六腑都在瑟瑟发抖。
我掩了掩身上面料昂贵的黑色大衣,没忍住打了几个喷嚏,走得更快了些。
这里离我家并不远。
而且今天正好是我丈夫航班落地的时间。
走了小半个月的人,终于要回来了。
我摸了摸小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来。
肚子里的宝宝一直很乖。
尽管刚刚我情绪激动成那样,它也始终没有闹腾。
我边想边后悔。
刚刚自己还是太善良了。
连泼池月的那杯咖啡都是温热的,而且还只对准了脸。
但那杯冰水,却是从头到脚将我淋湿。
真是太不公平了。
身后江临川隔着一小段距离跟着我,沉默却又执着。
本来他说要开车送我,但被我拒绝了。
「你不如去查查检测的样本是不是被调换了,这件事经手林助理和池月,我也需要一个说法。」
凭他的权势和财富,这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我确信以及肯定,这是我和我丈夫的宝宝。」
他没吭声,只是盯着我的孕肚看。
其实现在只有微微隆起的弧度,并不明显。
但他还是觉得刺眼至极,让人心底升起强烈的不悦的、抵触的情绪。
而这种感觉要比当年我怀孕的时候还要明显。
他其实已经隐约预见了检测的结果,因为我没有撒谎的理由,但他抗拒去思考和接受。
男人目光落到我无名指的素戒上。
盯了很久很久,久到眼圈发红。
他再开口时,声线有些哑:「戒指你自己买的,对吗?」
国外经常有单身男女买戒指自己戴,为的就是减少别人搭讪。
他的提问本身就带着自欺欺人、背水一战的意味。
明明如此明显的答案摆在了面前。
他却仍然希望我点头。
仿佛只要我点头,那么这三个月里发生的所有事就都能烟消云散,一笔勾销。
我还是那个陪着他走过长长的十年的陈嫣,只要他不说分开就永远不会离开他的陈嫣。
就连肚子里的孩子。
也可以当成离开那晚,我们最后一次做爱的礼物。
他想,他不介意养一个私生子。
可我只是笑了笑,近乎残忍道:「是我丈夫亲手打草稿、耗时一个月设计的。」
「江先生,我们很合拍,很恩爱,并即将拥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宝宝。」
那点卑微的希冀被彻底掐灭。
他自嘲地笑了声,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垂头时眼眶无端泛起红。
三个月而已,明明只是三个月而已。
怎么上天不愿意给他一点反应的时间呢?
13
雪里走出两排脚印,深一脚浅一脚的。
到了家门口,我当着身后男人的面,将身上的大衣脱掉,扔进了垃圾桶。
我确信他不缺一件大衣,也省得送来送去的再有联系。
这样价值上万的大衣,以前他也扔过一回。
那晚也是这样的一个雪夜。
因为我那晚合作方有些难谈,我被灌了太多酒,拽着他的大衣领子,吐了他一身。
大概是因为合作谈成后,他心情好,便扔了那件被弄脏的昂贵大衣,干脆利落地将我拦腰抱起。
我忘了那晚自己到底醉没醉。
只记得那晚的月亮很圆,他的心跳很稳,雪都落到他纤长的睫毛上,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晚的雪真的很冷。
我迷糊地蹭着他温暖的胸膛,贪恋地希望这条路可以长一些。
同时我也格外很清楚。
冬天里的温度固然让人眷恋。
但你不能因为这点眷恋,而甘愿困于整个冬天。
在我要走的时候,身后的男人忽然叫住了我。
他的眼眶无声地漫着红,开口时声音又哑又涩,神情恍惚:
「是不是如果我当初愿意留下那个孩子……」
我打断他:「我不愿意。」
我一字一句缓声认真道:「江临川,我只会有一个正常的家庭,养一个属于我和我爱人的孩子,而不是一个被人看不起的、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
「我从来就没想过那个孩子可以留下来,从来没有。」
他的心脏狠狠扎了一下,鲜血淋漓的痛弥漫到四肢百骸。
酸涩的眼眶里忽然落下泪来。
从前他明明对那个孩子没什么感觉的。
为什么现在光是想到,就觉得呼吸艰难,心痛不已呢?
14
后来报告的结果出来了。
我肚子里的孩子确确实实不是他的。
池月自从那晚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
我知道是系统判定她这次久别重逢的任务失败,把她又送回了原世界。
经历了这样一场奢靡和繁华后。
她还怎么甘心忍受平庸而花心的丈夫和穷困潦倒的生活呢?
巨大的精神折磨让她终日处于崩溃的边缘。
而收钱办事的林助理也被快速开除。
并且再也没有公司敢录用他。
哪怕是他跟了江临川这么多年,江临川也从未手软。
他一直是这样冷血无情的人。
在冬日的末尾,江临川来见了我最后一面。
他把地点定在了上次的那个餐厅,正要给我倒酒的时候。
我却伸手挡了挡。
「是果酒,度数不高,不会影响你肚子里的孩子。」他盯着我,嗓音无端涩得厉害。
我抿起唇瓣,很轻地笑了下,第一次这么坦诚地告诉他:「江先生,我不喜欢喝酒。」
从来都不喜欢喝酒。
是生活将我逼上了陪酒的那条路。
他怔然,半晌,似乎终于听清了这个事实。
哪怕是一起走过十年。
他却不知道,其实我和他一样,并不爱喝酒。
吃完饭后,他依然执意要送我回家。
在我要走进屋子的那一刻。
他在大雪纷飞里叫住了我。
「陈嫣,你爱过我吗?」
曾经如此高傲矜贵的男人,竟然也问出了这种烂俗的问题。
隔着呼啸的风和飘零的雪。
我转身望着他。
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我知道他刻薄、冷漠、自私。
可却无法否认,我人生中所有重大的改变,都有他的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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