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女儿踏入大学校门,我与她之间的纠葛,便愈发深重。
或许是我太过急切,总想为她的未来绘就一张蓝图。昔日里,我满脑子都是对她的规划:大学里,会计证、教师资格证、考研,每一个证书都像是通往安稳的阶梯;毕业之际,我更是满心期盼她能捧上稳稳的铁饭碗,教师、事业编、公务员,每一条路我都替她想好了。为此,我曾花费三万块为她报班,只愿她能少走些弯路。然而,最终她却选择与父亲商议后,去了外省的一家企业,专业不对口,路途遥远,那份牵挂便成了悬在心头的巨石。
人在外地,我便又劝她自学考试、攻读在职研究生、考取第二学历,想让她多几分底气。可她只是淡淡地回一句“办不到”,这简单的三个字,瞬间浇灭了所有期待,只剩下满心的凉与涩。
无论上学还是上班,我唯一的奢求,不过是每周一通报平安的电话。可这也成了奢望,她说做不到。每一个周末,我都在期待与失落间徘徊。我曾无数次发誓,她不联系,我便绝不主动,可每一次,都还是我先拨通了那串熟悉的号码。夜深人静时,我也问自己,难道真是我欠了她的,要这般牵肠挂肚?
好在,近期的几件事,给了我些许慰藉。她爷爷长沙住院、奶奶北京治病,都是她主动跑前跑后,贴身照顾。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我心里总算踏实了些,原来这孩子骨子里的孝顺与人伦,从未丢失。
可那份羡慕与失落,也未曾消散。工作近两载,她未曾给过我一分钱、一件礼物。每次看到旁人晒着儿女的红包与礼物,我心里的羡慕便如潮水般涌来。我也曾当面提过,她却无动于衷。并非贪图那点财物,只是那份被记挂的心意,未曾到来。原本我还计划,每年为我们母女添置金饰,图个吉利,但看着她,便也作罢。她自己光鲜亮丽,却从未将我放在心上,那我又何必自作多情?自己挣的钱,自己花,或许更自在。
前些天,她奶奶从北京回家需要照料,她休班归来,我心里还暗自欣慰。可读书会结束后,我让她回家换洗衣物,她却径直与同学去了万达。我开车去接,因等待被罚,这都无妨。真正让我心口发紧的,是回家后的一幕。
我让她换衣,竟发现她穿的是一次性内裤与袜子。今年是她本命年,我精心准备了多套红色衣物,一遍遍叮嘱她整年穿红,求个顺遂。我当即急了,女娃娃怎能这般敷衍自己?手洗一下又何妨?长期穿一次性,多不卫生!从小到大,她的每一件内衣,都是我洗净晾好再给她穿的,我怎能不忧心?
我满心都是为她好,她却反问我“是不是想让她猝死”。这句话,像一把冰锥,刺穿了所有温情,让我从头凉到脚。我们大吵一架,互不理睬。到了车库,我让她练车,她却坐进后排。我也心灰意冷,径直坐上驾驶座,不练就不练,我从未亏欠谁。
到了她这个年纪,我早已结婚生子。那时父母没什么文化,人生的路,全靠我自己摸索。我吃过没人指引的苦,所以拼尽全力,想让女儿避开所有坎坷,活得比我轻松、比我顺遂。可我掏心掏肺的付出,在她看来,却成了束缚。
我常问自己,到底错在哪里?若时光倒流,我会改变吗?或许不会。因为这沉甸甸的爱,是我对她最深的牵挂,是困住她的枷锁,也是困住我自己的牢笼。我也想试着放手,少些期盼,少些管,但我能不爱她吗?我不知道。或许,当失望攒够,爱也会慢慢淡去吧。但那份血脉相连的牵绊,终将如手中的串珠,一颗一颗,刻在岁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