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桥》创刊号“建桥人语”(我曾与上海大学战略咨询委员会接触,建议我写卷首语并由此产生“建桥人语”)

我这一生,只做两件事:织水网,织火网。

水网,从家乡的徐丹大桥,童年看工匠垒石,青年背起行囊从桥上走过,赶开往无锡的大巴车。桥下的水静静流,像在说:水能载舟,也能渡人。后来我真的与水打了一辈子交道——从南洋的滨海湾到渭北高原。在新加坡守护滨海湾水利大坝,在陕西旬邑见证蚂蚁沟水库从图纸变成碧波。半身辗转,干的都是同一件事:把水调到需要的地方去。这叫织水网。水网织在哪里,福祉就通到哪里。

火网,起点更低:我在无锡市政公司沥青拌和厂打工,没有围墙——跟着沥青摊铺机走。脚下滚烫,头顶风雨。因为爱写,开始为《市政简报》投稿。写得真、写得实、写身边人听得懂的话——这是后来严鹤老师教我的,但工地上我早已懂得,不真不实,工友们不爱看。

1987年2月,无锡市政将我吸收为“农村合同制工人”,合同由县乡两级政府见证。一个苏北走出来的农民工,第一次感到:兴趣可以成为锚点,让人走上一条有意义的道路。

1988年10月,在乔石委员长的主持下筹备《无锡工人》创刊,我作为农民工代表被借调到编辑部。严鹤老师就在那里,他一次次鼓励我,教给我最朴素的写作心法:文章结构可以模仿,写出来的稿子先在宿舍读给同宿舍人听,先让身边人听懂。要真,要实。

这十二个字,刻进了骨头里。

1993年底,《无锡工人》创刊五周年,我成为首批优秀编撰工作者。那是火线上的高光。但1994年4月,严鹤老师退休了,刊物也面临时代的转节。我做出了一个决定:隐姓埋名,转入地下。

1994年4月到2026年五月,三十二年。

不是消失,是沉潜。像水潜入地下暗河,无声无息却从未断流;像火转为余烬,表面沉寂里滚烫。三十二年间,我换过许多岗位,走过许多地方,但始终没放下两样:水利人的本分——走到哪里都琢磨水;严鹤老师种下的火种——走到哪里都相信文字可以架桥,相信真与实的力量。

三十二年,我一直在做同一件事:生活调研。从碎片化的日常中捕捉理论的萌芽,从水与火的交织中凝练思想。那些不为人知的日夜,那些被嘲笑后的眼泪,那些独自学习的深夜——它们不是空白,它们是我为归队做的全部准备。

如今,我归队了。走进上海大学,成为战略咨询委员会特聘顾问,为《新桥》杂志而来。我将三十二年灵魂探索的所得——在《新桥》向党和人民汇报。

物质是托举梦想的地基,精神是穿越迷雾的力量,思想是黑夜中的北极星,思维是事前铺展的蓝图,行动是手持瓦刀的工匠,生活是堆砌高楼的砖石,时代是整座建筑的骨架——而成熟的理论体系,正是一代代人在浪潮中沉淀出的智慧结晶。

我带来的,就是桥。徐丹大桥是桥,滨海湾大坝是桥,蚂蚁沟水库是桥。严鹤老师是桥——他把一个农民工渡进了文字的世界。《无锡工人》是桥——连接工会与职工。今天这本《新桥》——连接大学与国家战略,连接顶尖智慧与改革创新,连接中国与世界。

在《无锡工人》的《面对世纪的门坎》里,赵宏先生写一段卷首寄语:“鹰是不会死的,当他老到快要死的时候,就会飞到天之最高处。几年后,在它曾经翱翔的那一片蔚蓝的天空里,又有一只鹰在飞翔,不知是原来的那只,还是它的化身。”

三十二年后,从太湖之滨到黄浦江上空飞翔——那是《无锡工人》创刊精神的辐射。请拭目以待。

桥,从来不是为了自己。桥是为了那些要过河的人。严鹤老师当年为我架桥,如今我也该为后来者架桥了。《新桥》秉承的,依然是那些老话:文章结构可以模仿,但内容要真、要实。写出来的稿子,先读给身边人听。先让身边人听懂。

三十二年隐姓埋名,水与火交织的一生,凝成此刻的笔尖。愿每一位读者走在这座桥上,觉得稳当,觉得开阔,觉得对岸值得奔赴。

是为建桥人语

三十二年的桥

2026年4月

于上海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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