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踏上这条路。傍晚还带着夏的燥热,风轻轻在树桠间摇摆似要抖落白日的光斑。一片梧桐叶飘在空中,盘旋,飞舞。
她双目空洞、漫无目的的前行。天空高高的,有几片淡黄的云挂在天际。大片灰蓝色的穹顶干净澄明,已有几颗孤星闪着微亮。
她身边没有任何人。陪着她的永远是黑夜和无尽的路。不知何时她搬到附近的这处公寓。偶而见着路人她也惊慌逃避,更多时间她的背影在余晖中显得孤寂,这条路在她的身影中更显孤单、幽长。
白天没怎么见她出门,除了隔三岔五去趟超市。她走到路尽头的一个小山坡,越过山坡后有一大片草地,在草地的边上依偎着一条弯曲的小河。小河实在小,远远望去像一条丝带飘落在地上。
她四散的目光呆呆望着前方,远处有一座若隐若现的桥。桥,女儿曾画过一座这样的桥。晚风吹拂着她披散的发丝,她轻轻收回目光。
天际处那几片淡黄的云渐渐变成灰色,层层暗灰铺天盖地袭来,天昏昏欲睡。那场浓烟滚滚的大火在黑幕中席卷而来……夜空里,一颗孤星忽明忽暗。一阵寒意裹住她,路灯拉长了她的影子,风穿透她的身体,那座桥,女儿画的桥。桥的顶部挂着一个红红的太阳,女儿给太阳画了好多胡须,说是太阳公公,那时候她还是一个小小人儿。黑暗中传来奇怪的声响,似女儿低低的啜泣。她屏息静气,竖着耳根,一切又飘散在风里。她感觉女儿就在身边,每次她停下脚步,声音又远去了。
转过小路,草坪上的树叶,在白日的烘烤下已干瘪。灯影下,那干瘪的树叶像蝴蝶的翅膀伏在草坪上。
她拖着细碎的步子,黑暗中奇怪的声音又响起。一股凄冷的哀鸣,风卷起那匍伏的翅膀,在空中飞旋。一条黑影窜过马路,倏地听到汽车剧烈的刹车声。那个黑影瞬间飞起又猛然在空中坠落。
她浑身筛糠似的颤抖。女儿黢黑的身子,浓烟再一次席卷……她的心一寸一寸撕裂,她倚着旁边的树杆,胸脯剧烈地起伏,脸在昏暗里已成煞白,窒息紧紧攫住了她。她缓缓闭上双目,排山倒海的火焰似炼狱再一次烧灼,她的女儿蜷缩成团……她瘫软在地。
黑暗包裹着她,她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