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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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怎样的去书写我的父亲呢,这一度曾是我心底里的一个秘密,也是一直想写而又未曾提笔的原因。

其实,一直想去认认真真的,真正意义上的,好好的写一写我的老父亲,却拙于自己才疏学浅,总觉得无论我怎样去写,都怕亵渎了我对父亲的伟大和敬意,总感觉我的词藻已无法能将父亲二字写的淋漓尽致,写的恰到好处。

今天,看到躺在病榻上已经不能自理的老父亲,我还是忍不住拿起笔来写一写我那可怜,可敬而又可亲的老父亲。

自我打小开始一直都是喊这位老人为爸爸,当父亲二字若然纸上,我知道原来我也已经步入中年,原来我也不再年轻,甚至是有点感觉:我自己也真的是老了,不论是心态还是年龄,原来我也在年轮的年复一年中老去。

记得很小的时候,我们小学的老师就会让我们写的一篇作文叫《我的家人》,依稀记得那个时候大部分孩子都是写的《我的爸爸》或者是《我的妈妈》,我也不例外,我记得小学的几年,我一直写的都是《我的妈妈》,好像爸爸离我那么遥远又那么近在咫尺,在我幼稚的脑子里,那个时候我还无法用语言去表达我对爸爸的崇拜和深深的爱,我骨子里只知道我要写《我的妈妈》,现在想来小学几年对爸爸的概念还是很模糊的。

我小学毕业之前对爸爸的深意,领会的并没有多么的深刻,因为自打小起,我的爸爸每天都是朝九晚五的东奔西走,几乎不在家,好像印记里爸爸那个时候每天都很忙,说实话我真没有印象爸爸能安安稳稳的在家里待过一天。印象里每天外面各种事他要处理,村里家家户户有事了也来找爸爸帮忙,因为爸爸曾经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军人,而且爸爸的性格又是那种纯爷们一类的,豪爽,健谈,幽默好像很多夸张的词语都非常适合用在爸爸身上,中年时期的爸爸太有人格魅力了。这是我小学毕业之前对爸爸的印象。

因为我小学毕业之前,爸爸总是不在家,当然整个家里家外的琐事肯定都落在了妈妈的身上。而且妈妈是那种任劳任怨的老黄牛一样的每天有干不完的活,在我的印象里妈妈骨子里是非常爱爸爸的,每个人的经历就是如此这般,特别是婚姻也好,感情也罢,亲情,友情,爱情皆是如此,谁爱谁多一些,那么付出的代价必然就多一些,关键是那个年代的人嘴上是不提什么情啊爱呀的,心里藏着深爱却不自知,每天光知道默默的忙碌着,无声的付出着,用现代点的词这叫累并快乐着。

爸爸呢心里其实是知道妈妈特别的深爱着他的,妈妈每天从爸爸的一日三餐,到每次外出忙事的叮咛,但是呢爸爸这人虽然性格大大咧咧,却是一个老封建,老传统,记得爸爸的战友家八十年代送过妈妈一条裙子,爸爸愣是不让妈妈穿,说不随俗,庄稼人就不是穿裙子的人,还说农村人活都忙不过来穿裙子呼啦什么!细想来妈妈的委屈还真是不少。因为爸爸虽然在外面很有人格魅力,但是他粗拉习惯了,在体贴妈妈这方面他像个老顽固,不懂得疼爱人,但是妈妈都默默的隐忍了爸爸,隐忍了我们这个琐碎的大家庭。

记忆里爸爸那么大大咧咧的一个人,却特别的喜欢孩子,我们姐弟三人从小到大爸爸从来没有打过我们一下,回家见了我们就合不拢嘴,满心欢喜。对我们跟妈妈完全是两个世界,好像妈妈就是应该任劳任怨,标签贴着的就是家庭主妇就得干。今天想来,在这一方面爸爸做的还是很欠缺的。

我对爸爸的概念体会越来越深是从我初中之后,好像我也在慢慢的长大中,开始懂得了一些爸爸的苦和爸爸的难。原来他肩上抗着沉甸甸的责任,那个时候八九年代,爸爸因为能力强被镇公社推上了村支书的“宝座”,这个角色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了的,这家地有问题!那家婆媳关系不合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跑来找爸爸解决,总之农村出现过得种种问题他都遇到过。

最难的是爸爸带领全村人致富,在那个年代已然是我们全镇的标兵,而且爸爸的大名在八九十年代,别说全镇那个时候在全县也是挂号的名人,出了名的能人。他确实是军人身上所有的优点爸爸都占了。他能力实在是太强了,号召力强,实干力强,驾驭能力更强,他的认知和口才,厉害到亲戚打官司不需要律师,爸爸亲自上场,到最高法院开庭都无惧无畏,唇枪舌战各大律师,最后一锤定音胜战而归,一炮打红。其实,我最崇拜的是爸爸敢做,敢当的很爷们,很男人的个性。八九十年冒着四十高龄跟妈妈生养了一对双胞胎,就在现在也是得有相当的魄力。现在的技术这岁数的高龄产妇也不多见了。在他们二老的用心培养下,才有了我们姐弟妹三人的今天,而且至今我们三人被父母熏陶的亲密度特别高,三家虽然都已成家立业,但是我们之间的亲情感远远超越了很多家庭。至今那个比我少十多岁的弟弟妹妹,他们成家了也还会经常的跟我矫情的要红包,要礼物,我都会欣然前往满足他们的小心思,并不是他们爱财,只是他们很享受我给他们带来的这种来自亲情的暖心和宠爱。他们呢对我这个姐姐也是疼爱有加,甚是尊重和爱护,而且是护的让我一想起来就心里暖暖的那种。而这一切的其乐融融都是来自于爸爸的言传身教,也来自于妈妈的无私奉献。

在那个时候人们的思想保守又陈旧的年代,爸爸带领大家在我们村办工厂,那年头全镇还没有像样的企业和工厂,他就已经跑在了时代和潮流的前沿。那可是红极一时,带领全村人最早的一批宣传大家种植苹果,解决了一半村里人的就业,家家户户家庭收入都提高了,他身上好像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劲,就像爸爸当年在部队表现一样的出色!一样的棒。在爸爸的世界里,好像别人永远比他和妈妈重要的多,也许一个军范十足,又纯粹又正义感的人身上,永远是贴着付出和奉献的代名词。至今我们村当年爸爸帮助过,救济过的家庭,还经常的在老家念叨爸爸的恩,念爸爸的旧情。

也许是爸爸当年出了过头力,也许是爸爸操心太多了,前年这个钢铁般一样的直男倒下了,当我在外地听到父亲脑梗住院的时候,我的心瞬间差点窒息了,我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我眼里的老父亲他可是钢铁侠,他可是硬汉子啊,他可是我们眼里打不死的“小强”啊。他怎么可能倒下了呢。

在爸爸病倒的第一年,他脾气异常的暴躁。因为他接受不了自己要躺在病床上度余生的现实。因为他为别人服务忙碌了一辈子,不想让家里人为他忙活受累。开始的时候,要么拒绝吃药,要么拒绝打吊瓶,他想让自己自生自灭,他太想减轻家里人的负累了,因为无法自理,又没有其他的方式能做到,所以他就用了这种最笨拙也最简单的方式。他想自己像军人在战场上一样死也要死得其所。那个时候的爸爸一心就是想早点死去,别拖累了妈妈,更别拖累了子女。他心里这辈子住过太多的人,却唯独没有住过他自己。心里总是装着家人,装着亲朋,装着老百姓。

爸爸情绪出现好转,大概是他病后的三个月,我八岁的侄子也就是他孙子的话治愈了他,也解脱了家人的顾虑,让爸爸不再有不想活下去的念头。他孙子说:爷爷您好好的活着,我还想等着你看见我穿上军装呢。一个仅仅八岁的孩子,不会任何其他的豪言壮语,也没有什么的虚言假套,活脱脱的就是一个真实。但是两个月了我们只知道用最家长里短的说教和唠叨跟爸爸交流,却不知道老人的心病一直都是自打他孙子出生,老人心里就种下了希望的种子。希望他的孙子将来也能进军营,当军官报效国家。全家人谁也不懂爸爸,谁也没有说到他的心坎上,只有他八岁的孙子无心插柳柳成荫。那天我看见了我的老父亲在那一刹那,老泪纵横,有那么一阵子哭的甚至是不能自己,他内心世界太不想拖累家里人了,却又是如此的无可奈何。

也是从那天起,父亲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改往日叛逆和抗拒。开始了他一辈子都在坚持的好习惯,每天必须看报纸,听新闻联播,只要有闲暇,读书看报是他老人家一辈子坚持的事,现在眼睛不给力了,就是我们家人给他读一读,他听的那可是一个认真。而且呢他也主动的开始配合家里人吃药,锻炼,自己也经常的尽己所能的做他力所能及的事。他孙子的话,戳到了老人的痛点,他实在是太想看见孙子踏入军校的大门了,所以他想倔强的跟命运再搏一搏,也就是想努力的去续写自己的命运,尽最大努力多活几年。

可终究还是要面对现实,他才72岁啊,不该倒下的这么早啊,因为父亲受的苦,遭的难实在是太多了,爸爸经历了三岁丧父,35岁丧子的双重剧痛,也是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这刚要享福,刚要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了,突然病倒了。我偷偷的哭了好几天,我哀叹命运的不公,苍天为何就不能垂怜一下这个可怜的老人呢,让他到了晚年继续受苦受难。这生活的苦难都能受得了,可这身体的病痛真的是常人所无法想象的,我的心真的是痛的无法言说。

自从两年前父亲病倒后,我拒绝了所有的社交,谢绝了所有的应酬,每个周末就是一件事必须好好的陪伴我的老父亲,他这辈子实在是太苦了,为家人,为村里人,为亲朋,为别人忙碌,忙活了一辈子,真该享福的年纪,命运却又是如此的无常,把他,也把我们这个大家庭推到了这样一个痛苦的局面。

我每个周末必做的一件事就是陪伴爸爸。我想用我自己微薄的余力,换父亲安然度余生。

我想把这位伟大的父亲写的贴心贴骨,我也想把这位苦难中父亲写的愿得命运的垂青,让他少点病痛的折磨,多一点人间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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