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僻的农田里惊现被害人,六年前的怨恨从未消失

2014年7月24日,一位村民干完地里的活准备回家吃饭,当他经过一片玉米地时,突然一股恶臭气味迎面袭来。他走进玉米地,结果看到了一具尸体。死者是名男性,尸体已高度腐败,面目全非。法医初步判断,男子已经死亡一周左右,死者身上没有任何随身物品。在距离尸体十几米外的田埂上有大片血迹,旁边两棵杨树树干上同样留有血迹,其中有一处是血手印。迹象显示,现场曾发生过激烈的打斗,死者身上有二十几处刀伤。

法医尸检发现,男子年龄在30岁左右,是被人乱刀砍死的,身上伤口集中在前胸与后背,手部有多处抵抗伤,胸腹部的伤口特别多。如此多的伤口足以说明凶手对死者的仇恨非常深刻,民警认为他们之间必然有联系。现场所有血迹都是死者留下的。技术人员分析,男子应该是在玉米地外被杀害,之后凶手再将尸体转移到玉米地里进行藏匿。

侦查员注意到,案发现场是在一片偏僻的农田里,这里距离最近的村庄有一公里,最近的公路有三公里远,平时很少有人在这里出现,凶手选择如此偏僻的地方杀人,为什么还要担心尸体被人发现呢?专案组分析,凶手有可能就在附近居住。

案件重大,浚县公安局领导高度重视,当即成立命案指挥部展开侦破。鹤壁市公安局领导和刑侦技术人员也亲临现场协助侦破,眼下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尽快查明死者身份。技术人员第一时间提取了死者DNA,并送往鹤壁市公安局数据库进行比对。与此同时,专案组调集警力对案发地周边村庄展开走访,希望能够发现线索。

第二天一早,从市局传来消息,经过DNA比对,死者的身份被找到。死者余某,28岁,未婚,河南滑县人。余某是一个盗窃惯犯,曾被公安机关打击,先后三次被判入狱服刑,一年前才刑满释放,民警感到非常兴奋,一致认为这个案件马上就能破掉。侦查员立刻赶到距离案发地四十多公里远的滑县枣村,找到了余某的父母,从其父母口中获得余某的手机号码。侦查员试着拨打死者的手机,结果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手机竟然打通了,而且有人接听。

侦查员立即与手机持有人取得联系,得知对方在濮阳徐镇,侦查员立刻赶往濮阳,在一座村庄里见到了拿着死者手机的男子任某。任某声称手机是一个多月前他在村子附近的河边捡到的,侦查员立刻调阅手机通话记录,发现一个月前,这部手机曾与一个号码频繁联系,任某说他都没有用那个手机,捡到以后都没有,一直在家搁着。

侦查员联系到手机号码的主人,得知对方是附近镇上一家理发店的女店主。这位女店主说,手机是一个多月前一位顾客抵账押给他的。他说,一个多月以前,有个人她在那里剪头发,没还钱,然后就把手机抵押在她那里。女店主说,她收下手机并把它送给女儿使用,结果被女儿弄丢了,据店主女儿回忆,她的手机是在附近一条河边丢失的,女孩的说法与之前任某的说法是吻合的。侦查员将死者余某的照片让店主辨认,他确认此人正是当时抵押手机的那位顾客,就是死者。

侦查员们大失所望,同时他们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余某会不会还有一部手机?侦查员不得而知。而就在此时,在滑县枣村被害人余某家里,侦查员从余某父母口中得知一个重要情况,案发前不久,曾经有一名男子来家里找过余某,那名男子声称余某偷走了他的摩托车。

案发第二天下午,根据被害人父母提供的线索,侦查员赶到安阳,找到了余某曾经的狱友钱某。钱某声称一个月前被害人曾骗走了他的一辆摩托车,提起被害人,钱某非常气愤,他告诉侦查员,一个月前余某来家里找他说是要给他介绍一个女朋友,他信以为真,便骑摩托车跟余某去了濮阳,结果女人没见到,摩托车却被余某给骑走了。钱某说当时他和余某在一起喝点酒,不一会就醉酒入睡了,余某趁机骑着摩托车走了,后来打他电话他不接。

从钱某口中,侦查员得知了被害人新的手机号码。他丢了手机之后,又有了个新手机。侦查员立刻调阅手机通话记录,发现这个号码在案发前的7月12日就欠费停机了。而手机最后一次通话时间是停机前三天,也就是7月9号,因为之后一直没打通,所以与受害人最后接触的人,正常情况下应该就是犯罪嫌疑人。

侦查发现,7月9日,张某最后一次通话是打给家住滑县磁州镇一名钱姓男子,侦查员立刻赶到钱某家,找到此人。面对突然出现的民警,钱某显得有些紧张,钱某承认与余某认识,说他们是曾经的狱友。赵某说,7月9日那天,余某的确给他打过电话,而且来家里找过他,还在他家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大早,余某就走了,之后他们再没联系过,余某当时找他的原因是让他帮忙卖饮料。被害人骑一辆蓝色电动三轮车,车上还拉着十几箱核桃饮料,这一细节引起侦查员注意,侦查员怀疑车子和饮料很可能是被害人偷来的。

因为余某本身有经常盗窃的行为,专案组立刻对近期周边县市发生的盗窃电动三轮车案件进行梳理,果然有了发现。报案记录显示,7月6日,浚县县城一家火锅城楼下发生过一起盗窃案,失主刘女士在送货过程中驾驶的一辆价值1700元的蓝色电动三轮车以及车上拉着的16件饮料全部被人盗走。刘女士说她刚上去送货五六分钟,下来就发现车不见了,远远看见嫌疑人开着车走了。

案发现场监控探头记录下了窃贼盗取车辆的过程。经过辨认,画面中的嫌疑人正是余某。7月6日,被害人余某在浚县县城内盗走车辆,三天后,余某驾车来到滑县磁州寨找到钱某进行销赃,钱某声称被害人第二天一早就离开了,而侦查员查看了村庄周边的监控视频,并没有发现余某离开的迹象。更可疑的是7月9日,被害人在与钱某接触之后,手机就再也没有跟任何人联系过,接着15天后,余某的尸体就在30公里外一片玉米地里被人发现。

专案组分析,钱某没有说实话,他很可能就是被害人最后接触过的人。钱某被带回专案指挥部接受讯问。面对讯问,钱某依然坚持之前的说法。

就在审讯还在进行的时候,侦查员又有了一个新的发现。7月9日,余某在接触钱某之前,曾经还与一名姓耿的女子频繁有电话联系。耿某就住在案发地附近的一个村子里,是一家理发店的洗头妹。侦查员立刻找到此人,不料耿某却矢口否认与余某认识。耿某说她没有见过这个人。根据调查发现,就在余某遇害前一星期,耿某外出打工的丈夫突然返回家中,耿某的丈夫是7月17日回来的,而法医推断张某遇害的时间恰好也在17日左右,这难道仅仅只是巧合吗?然而,面对民警询问,耿某始终是一口否认。

2014年7月26日,案发第三天晚上,对两名嫌疑人的调查还在进行中。在侦查员耐心教育下,耿某终于承认与被害人认识,之前之所以不愿承认,是因为余某一直在纠缠骚扰她,她害怕丈夫知道这些事情。那么耿某的丈夫为什么在案发时间突然从上海回来了呢?对此,耿某解释说,是因为那几天她恰好生病了,就叫她老公回来陪她去医院输液。经过查证,耿某的说法得到医院方面的证实,耿某和她丈夫的嫌疑最终被排除了。

然而钱某的嫌疑却无法排除,审讯中,钱某改口了。他说,7月9日,余某找他的真实目的就是为了卖车,并且在他家前后住了三天,而不是之前他所说的只住了一天。之所以撒谎,是因为他知道余某的车子是偷来的,他怕警方查案牵连到自己。至于余某为什么在找到他之后便停止使用手机,钱某的说法是余某的手机在修理店被弄坏了。

为了查证钱某的说法,侦查员来到滑县上官镇派出所,调取7月12日当天道路卡口抓拍的监控照片。据钱某说,余某离开时曾告诉过他说要到滑县县城去找买家,而这个卡口是通往滑县县城的必经之地。侦查员从7月12日早上五点钟抓拍的照片开始,一张一张往下看,果然有了新发现。监控画面显示,7月12日早上7点43分,余某驾驶偷来的蓝色电动三轮车往滑县县城方向驶去。一看到这个,赵某的嫌疑被排除。

与此同时,专案组决定以查找被盗车辆下落为重点,对案发现场周边六个村庄展开地毯式排查。道路监控显示,7月12日上午,余某离开钱某家后,驾车一路向北行驶。九点左右,车子进入距离滑县县城不远的一处三岔路口。侦查员立刻联系滑县公安局指挥中心调取路口当天监控,结果意料不到的事情出现了,因为当天监控检修,路口所有探头都没有工作,侦查员们顿时紧张起来,侦查员决定立刻对路口周边所有的民用监控探头逐一进行查看,从中查找车子的去向。

此时,在距离案发地不远的一座村庄里,负责排查被盗车辆下落和嫌疑人线索的民警同样也在犯愁。这个村要是每家每户都去排查的话,按照进度,一个月才能完成。这么大一个村庄,民警身边只有一个助手。民警向指挥部请求增派人手,但被拒绝,支部答复是没有人。现在全局的人都有分工,各自手头有工作要干。

在查看村庄地形环境过程中,民警注意到村子西北角这条小路直通案发现场。这一发现让民警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嫌疑人在这个村里边作案的话,他抛尸必经那个地点,必须从那个村新集村的西北角的道路往现场去,其他没有道路。所以说把排查重点放到这个方位。民警决定先从这里开始排查。

几个小时过去了,侦查员依然没有发现被害人的去向。此时专案组副组长赶到了现场,他认为,侦查员们眼下的工作方法太耽误时间,他要求侦查员们跳过眼前路口,分三路去更远的地方寻找线索。

作为专案负责人,他此刻心里比谁都着急,案发已经四天了,侦查工作还没有取得任何突破。截至去年,汛县刑侦已经连续十年保持了命案全破的成绩。可是像眼下这样棘手的案件,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此刻已经是凌晨,专案组领导还在等待消息,指挥部队气氛异常沉闷,谁也不敢多说话,就在专案组领导焦急等待的时候,凌晨两点左右,前方突然传来一个令人兴奋的消息,余某的去向被找到了。

在路边一家网吧的监控画面中,侦查员终于再次看到了被害人的身影。监控画面显示,余某驾车一路驶入滑县新城城区,最终进入路边一家旅馆。调查发现,7月12日,余某在旅馆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结账离开。监控画面显示,7月13日凌晨5点19分,余某驾车离开滑县县城,一路向滑县王庄镇方向驶去。这一发现令侦查员十分兴奋,因为王庄正是去往案发地的方向。

更令人兴奋的消息接踵而至,在王庄镇新集村进行排查的侦查员也有了一个重要发现,有村民反映在2014年7月30日上午,曾经看到村里一个姓牛的人骑过一辆类似的电动三轮车,台灯非常相似,包括车上的外围的车棚,颜色都相似。侦查员注意到,牛某住在村子西北头,距离通往案发现场的小路非常近。邻居反映,牛某的确有过这样一辆电动三轮车,不过十多天前,牛某将车子改装了,改装后的三轮车上面车棚没有了,车的颜色也变了,以前的蓝色,现在喷成了银灰色。村民反映的情况引起侦查员警觉。如果心中没有鬼,没有必要改变车颜色,没有必要把车棚割掉。

牛某,45岁,单身,提起此人,村里几乎无人不知。牛某年轻时曾经是一个盗窃惯犯,外围调查发现,牛某与被害人余某是曾经的狱友。村口监控探头记录的画面显示,2014年7月13日早上七点半左右,被害人余某驾驶偷来的蓝色电动三轮车进入村庄。种种迹象显示,牛某具有重大作案嫌疑,2014年7月30日下午,犯罪嫌疑人牛某在家中落网。

审讯进行的异常艰难。在审讯进行的同时,侦查员开始查找电动三轮车的下落,同时继续调取村庄周边监控,进一步查找牛某的犯罪证据。通过走访调查,侦查员很快便在牛某的姐姐家里找到了被牛某藏匿的电动三轮车。尽管车子外形、颜色已经被改变,但是根据车主刘女士提供的车架号码,经过比对,侦查员确认这正是被盗车辆。在证据面前,牛某最终交代了报复杀害余某的犯罪事实,而他供述的作案动机却出人意料。

牛某说,他之所以杀死余某是源于六年前的一次受骗经历。牛某和余某是九年前在看守所里认识的,当时两人都是因为盗窃被捕。2006年,牛某刑满释放的第一天,余某突然来家里找到牛某商议合伙去偷窃。牛某信以为真,便骑着自己新买的价值4600块钱的摩托车,和余某一起来到滑县县城。余某让牛某在那等会儿,说他要去找个人办点事,然后余某就骑着摩托车走了。牛某没想到,余某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牛某在平常生活中非常抠,用河南话叫抠门,非常吝啬的。平时一个人在家里边连电都舍不得开,过春节的时候都很少买肉。一个如此吝啬的人花四五千块钱买一辆摩托车肯定是爱护有加的。

受骗后,牛某非常气愤,但是他始终找不到余某本人,便找到余某父母索要赔偿,但是他一分钱也没有拿到。牛某的吝啬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和吝啬同样出名的是他孤僻的性格和强烈的报复心理。过春节给人门前扔个花圈或者给人门前泼粪,这些都是他极端性格的一个表现。

就在牛某为六年前那次受骗经历耿耿于怀的时候,六年后,骗子余某竟然自己主动找上门来。2014年7月13日早上,余某骑着偷来的电动三轮车找到牛某,想让牛某帮他销赃。见余某竟然死皮赖脸找上门来,牛某非常生气,当即把余某赶走了。但是没有想到两天后余某又找上门来,或许是出于想补偿牛某的想法,这次余某提出让牛某和自己一起去偷羊,说卖羊的钱两人对半分。对余某所谓的好意,牛某并不领情,他认定余某这次又想玩花样来骗他。

想起六年前受骗的经历,牛某怒火中烧,他决定实施报复,牛某假意答应,暗中却准备了作案工具。2014年7月17日中午,他将余某引到几里地外偏僻的农田里,将余某残忍杀害,之后将尸体拖进玉米地中藏匿。

作案后,牛某将三轮车进行了改装,并重新喷涂了颜色,因为知道警方在追查,于是他将车子放到姐姐家里进行藏匿。在嫌疑人牛某家中,警方提取到了作案工具,并在刀子上成功提取到死者的DNA。至此,这起报复杀人案件成功告破,同时,火锅城电动三轮车被盗案一并被侦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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