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今日此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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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莓从出生的时起,就随外公外婆住在这个小院子里。

        那是个秋天,她第一眼见到这个孩子,就打心眼儿里喜欢,比初为人母还要欢喜,“哎呦我的小乖乖”。这种喜欢,从此便贯穿了她和草莓的一生。

01

        小草莓在妈妈的哺乳、外婆的精心照看下,如破土的春芽飞速成长,不到一年时间,俨然长成了一个混世小魔女。

        她在草莓出生前,每天下午都是雷打不动地去邻居家喝茶聊天。当院子里的知了开始欢唱、阳光也变得炙热的时候,她便背着草莓,去邻居的大树下乘凉,可还没喝上几口水、没来得及和邻居唠唠家常,小草莓就在她的背上又哭又闹,没办法,只能背着草莓,转了一家有一家。

        这个夏天,她瘦了十斤。

02

        小时候的草莓喜欢糖块,她也爱给草莓买糖吃。

            那天,下起了瓢泼大雨,草莓觉得,这是她见过的最大的雨。虽然外面的天阴沉沉,但屋子里依然明亮,草莓坐在外婆的腿上,吃着糖块,听着外婆给草莓唱的歌谣“拉大锯扯大锯,姥姥家,唱大戏。”甜甜的滋味,从心里流淌出来。

            一个不留神,偌大的糖块滑了下去,卡在嗓子眼。她吓坏了,给草莓拍背,不管用;把草莓倒过来,依然于事无补。无助的她背起草莓发疯了似的往医院跑,一路颠簸,一路风雨,早已分不清她脸上的水是泪还是雨。快了,就快到了,草莓咳嗽起来,糖块因为奔跑时的震荡,从草莓的嗓子眼滑出。

        从那以后,她会把糖块压的小小的给草莓吃。

03

        再大一点,草莓就背上了大大的书包,在学堂里跟着老师学1,2,3 ,a,o,e。每天早上都是她把草莓送上像黄马蜂一样的车子,草莓都会坐在看得到她的地方,在校车开走前,给她一个大大的飞吻。老师问道:“这是你妈妈吗?”“不对,这是我姥姥!”小脸一抬,一脸骄傲。

04

      又是一年秋天,院子里多了一只狗,叫欢欢,还没断奶。它的毛是秋天的颜色,额头入住了一颗四个角的星星,像是天生就是来守护草莓的。

        每每草莓放学到了外婆家,它便第一个冲上来,对草莓摇着尾巴,亲昵地舔着草莓,草莓也对它疼爱有加——吃饭时趁外婆不注意,扔到地上一块肉给它;冬天它被外公关在门外时,草莓不顾家人反对,将它抱进屋,给它暖和身子;不管有了什么吃的,草莓都放在自己的手上喂它,它总是偏着脑袋,小心翼翼地吃。一来二去,草莓成了欢欢的天、欢欢的地,欢欢也长成了草莓的勇士。

            无论草莓跟村子里的哪个小朋友玩耍,附近一定有欢欢的影子;舅舅跟草莓打闹时,欢欢当了真,满腔怒火,对着舅舅不停地叫;草莓开心时,它围着草莓又蹦又跳,草莓难过了,它的眼睛好像会说话,安慰着草莓。

        春去秋来,欢欢老了,被用铁链拴在了家里。草莓喂它饭,它只是一脸依恋地看着草莓;别人一接近它,它就会发了疯似的狂吠。外婆叫人,在草莓放学之前,把它运走了,去了哪里,外婆不知道。草莓回家,没有见到欢欢,到处找呀找,妈妈不得已告诉了她真相。

        那天晚上,草莓没跟外婆说过一句话。

05

        草莓要离开了。去外地上学。

        走之前,草莓没跟外婆说过话,就像当年外婆将草莓送上通往幼儿园的汽车,她们互相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飞吻,然后,这一去就是六年。

06

        她送走草莓后,哭成了泪人;草莓住进了大房子,躺在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大床上,兴奋不已。

    妈妈做的饭清淡却不失味道,超市里琳琅满目的零食让草莓挑花了眼睛。草莓已然忘了端午的粽香,忘了她从小生活的院子,忘了院子里的她。在忙碌的学习、充实的课余生活中,草莓幸福地度过了六年时光,并考上了心仪的大学。

        一切都结束了,草莓去了外婆家。

07

      推开沉重的木门,那些年,那些事像是定格在了院子里。 她见到草莓,不知所措。这六年岁月无情,皱纹在脸上变得沟壑纵横,草莓不在意这些,反而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她的怀抱还是旧时的味道。几句简单的寒暄,一桌丰盛的饭菜,被尘封了六年的记忆卷土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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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满心欢喜,给草莓夹菜。草莓含着泪,大口大口地往口里送,咀嚼出了儿时的味道。草莓发现,原来最好吃的不是超市里的零食,而是外婆的饭菜;原来这些年的快乐与年幼时相比,都是沧海一粟。

          这年夏天,草莓跟外婆学习了包粽子,白天陪外婆赶集、到邻居家喝茶,晚上则一起去跳广场舞,或者一家人陪她打麻将。这是她六年以来,最开心的夏天。

        草莓又要走了,这次是独自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她听说,那里的雪可以没过脚踝,那里有用冰雕成的塑像。她没有去过那,她哪都没去过。

        草莓临走前,她偷偷给了草莓两千元钱,叮嘱草莓别苦了自己。

        那年春节,看到相声《姥说》,草莓哭了,一直以为自己能放下,但其实外婆还是自己心中最软的那块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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