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读通鉴‖南越风云:从归附到叛乱(前113-前112)

汉纪0375

原文:

元鼎四年(戊辰、前113)

初,南越文王遣其子婴齐入宿卫,在长安取邯郸樛氏女,生子兴。文王薨,婴齐立,乃藏其先武帝玺,上书请立樛氏女为后,兴为嗣。汉数使使者风谕婴齐入朝。婴齐尚乐擅杀生自恣,惧入见要,用汉法比内诸侯;固称病,遂不入见。婴齐薨,谥曰明王。太子兴代立,其母为太后

太后自未为婴齐姬时,尝与霸陵人安国少季通。是岁,上使安国少季往谕王、王太后以入朝,比内诸侯;令辩士谏大夫终军等宣其辞,勇士魏臣等辅其决,卫尉路博德将兵屯桂阳待使者。南越王年少,太后中国人,安国少季往,复与私通。国人颇知之,多不附太后。太后恐乱起,亦欲倚汉威,数劝王及群臣求内属;即因使者上书,请比内诸侯,三岁一朝,除边关。于是天子许之,赐其丞相吕嘉银印及内史、中尉、太傅印,馀得自置;除其故黥、劓刑,用汉法,比内诸侯。使者皆留,填抚之。


五年(己巳、前112)

南越王、王太后饬治行装,重赉为入朝具。其相吕嘉,年长矣,相三王,宗族仕宦为长吏者七十余人,男尽尚王女,女尽嫁王子弟、宗室,及苍梧秦王有连。其居国中甚重,得众心愈于王。王之上书,数谏止王,王弗听。有畔心,数称病,不见汉使者。使者皆注意嘉,势未能诛。王、王太后亦恐嘉等先事发,欲介汉使者权,谋诛嘉等,乃置酒请使者,大臣皆侍坐饮。嘉弟为将,将卒居宫外。酒行,太后谓嘉曰:“南越内属,国之利也,而相君苦不便者,何也?”以激怒使者。使者狐疑相见,遂莫敢发。嘉见耳目非是,即起而出。太后怒,欲嘉以矛,王止太后。嘉遂出,介其弟兵就舍,称病,不肯见王及使者,阴与大臣谋作乱。王素无意诛嘉,嘉知之,以故数月不发。

天子闻嘉不听命,王、王太后孤弱不能制,使者怯无决;又以为王、王太后已附汉,独吕嘉为乱,不足以兴兵,欲使庄参以二千人往使。参曰:“以好往,数人足矣;以武往,二千人无足以为也。”辞不可,天子罢参。郏壮士故济北相韩千秋奋曰:“以区区之越,又有王、王太后应,独相吕嘉为害,愿得勇士三百人,必斩嘉以报。”于是天子遣千秋与王太后弟樛乐将二千人往,入越境。吕嘉等乃遂反,下令国中曰:“王年少。太后,中国人也,又与使者乱,专欲内属,尽持先王宝器入献天子以自媚,多从人行,至长安,虏卖以为僮仆。取自脱一时之利,无顾赵氏社稷、为万世虑计之意。”乃与其弟将卒攻杀王、王太后及汉使者,遣人告苍梧秦王及其诸郡县,立明王长男越妻子术阳侯建德为王。而韩千秋兵入,破数小邑。其后越开直道给食,未至番禺四十里,越以兵击千秋等,遂灭之。使人函封汉使者节置塞上,好为谩辞谢罪,发兵守要害处。

春,三月,壬午,天子闻南越反,曰:“韩千秋虽无功,亦军锋之冠,封其子延年为成〔安〕侯。樛乐姊为王太后,首愿属汉,封其子广德为龙亢侯。”

夏,四月,赦天下。

丁丑晦,日有食之。

秋,遣伏波将军路博德出桂阳,下湟水;楼船将军杨仆出豫章,下浈水;归义越侯严为戈船将军,出零陵,下离水;甲为下濑将军,下苍梧。皆将罪人,江、淮以南楼船十万人。越驰义侯遗别将巴、蜀罪人,发夜郎兵,下牂柯江,咸会番禺。

齐相卜式上书,请父子与齐习船者往死南越。天子下诏褒美式,赐爵关内侯,金六十斤,田十顷。布告天下,天下莫应。是时列侯以百数,皆莫求从军击越。会九月尝酎,祭宗庙,列侯以令献金助祭。少府省金,金有轻及色恶者,上皆令劾以不敬,夺爵者百六人。辛巳,丞相赵周坐知列侯酎金轻,下狱,自杀。


解读:

元鼎四年(公元前113年),南越国发生了一系列重大变化。

起初,南越文王曾派遣儿子婴齐前往长安担任宫廷侍卫。婴齐在长安期间,娶了邯郸樛氏女子为妻,并生下一子取名兴。文王去世后,婴齐继位,他藏起了其父“武帝”的玺印,并上书汉朝,请求立樛氏为王后,儿子兴为太子。汉朝多次派遣使者委婉劝告婴齐入朝觐见武帝,但婴齐一向习惯独掌大权、随心所欲,担心入朝后会像汉朝国内的诸侯那样受到约束,于是始终推说自己生病,最终未能成行。婴齐去世后,被追谥为“明王”,太子兴继位,他的母亲樛氏就成为王太后。

樛太后在嫁给婴齐之前,曾与老家霸陵(今陕西西安东)一位名叫安国少季的人相好。就在这一年,汉武帝特意派安国少季为使者,前往南越劝诱南越王和太后入朝,承诺让他们享有和汉朝国内诸侯同等的待遇。为了让劝降更有力,汉武帝还派了能言善辩的谏大夫终军一起去宣示旨意,勇士魏臣等人随行协助决策,并命令卫尉路博德率军驻扎在桂阳(今广东连州),作为使团的后援。

由于南越王年纪尚小,太后又是中原人,安国少季来到南越后,和太后旧情复燃,两人又开始私下往来。南越国内不少人得知此事,大多不愿拥护太后。太后害怕引发内乱,同时也想倚仗汉朝的权威,就多次劝说南越王和大臣们归附汉朝。他们通过汉使上书,请求像内地诸侯一样,每三年朝见一次皇帝,并解除边境的关防。汉武帝同意了这一请求,赐给南越丞相吕嘉银印,以及内史、中尉、太傅等官职的印信,其他官职允许南越自行任命;同时废除原本的黥面(在脸上刺字)、割鼻等刑罚,改用汉朝法律,一切制度向内地诸侯看齐。汉朝使者暂时留在南越,协助稳定局面。

然而南越的局势并没有真正平静下来。

到了元鼎五年(公元前112年),南越王和太后忙着置办行装,准备贵重礼物,为入朝做准备。但丞相吕嘉对此深感不安。他年纪已大,先后辅佐过三位南越王,整个家族中有七十多人在朝中担任要职,吕家的男子都娶了王室的女儿,女子都嫁给了王子或宗室成员,甚至与苍梧(今广西梧州)的秦王也联姻结亲。吕嘉在国内势力庞大,深得人心,威望甚至超过了南越王本人。他多次劝阻南越王不要归附汉朝,但南越王没有听从。吕嘉逐渐产生了反叛的念头,常常借口生病,不与汉使见面。所有汉使都注意到了吕嘉的异常,但因形势复杂,一直没敢动手除掉他。南越王和太后也害怕吕嘉抢先发动政变,就想借助汉使的权力诛杀吕嘉及其党羽。于是他们设宴邀请汉使,南越众大臣都在座陪饮。

吕嘉的弟弟是将军,率领士兵守在宫外。酒宴中,太后故意对吕嘉说:“南越归附汉朝,是国家之福,丞相却总觉得不利,到底是为什么呢?”她想借此激怒汉使当场行动。但汉使们面面相觑,犹豫不决,最终没敢动手。

吕嘉察觉出气氛不对,立即起身退出王宫。太后大怒,甚至想亲自用长矛刺杀吕嘉,但被南越王拦住。吕嘉在其弟部下的护卫下回到相府,从此称病不起,不再朝见南越王和汉使,暗中却和大臣们密谋造反。南越王本来并没有下定决心杀吕嘉,吕嘉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一连几个月都没有起事。

武帝得知吕嘉不肯服从、南越王和太后势力薄弱无法控制局面,汉使也怯懦不能决断,又认为南越王和太后既已归附,只有吕嘉在作乱,不必大规模出兵,就想派庄参带两千人出使南越。庄参却说:“如果是为友好而去,几个人就够了;如果要用武力,两千人根本无济于事。”推辞不肯接受命令。武帝只好作罢。

这时,来自郏县(今河南郏县)的壮士、前济北相韩千秋激昂地请求说:“南越不过区区之地,又有南越王和太后做内应,只是丞相吕嘉在捣乱,我愿意带领三百名勇士前去,一定砍下吕嘉的人头来回报陛下!”于是武帝派遣韩千秋和太后的弟弟樛乐率领两千人前往南越。

他们刚进入南越境内,吕嘉就公开反叛,他传令全国说:“大王年轻无知,太后是中原人,又和汉使私通,一心想归附汉朝,要把先王所有的珍宝都献给汉朝天子为自己谋利益,还要把大批南越人带到长安,贩卖为奴。他们只顾眼前利益,根本不顾赵氏江山的存亡和子孙后代的未来!”吕嘉和他的弟弟一起率兵攻杀了南越王、太后以及所有汉朝使者,并派人告知苍梧秦王和各郡县,改立明王长子南越妻子所生的术阳侯赵建德为南越王。

此时,韩千秋的部队刚刚攻破了南越的几座小城。随后南越人开放直道供给粮食,诱敌深入,在距离番禺(今广东广州)还有四十里的地方,出动军队袭击,全歼了韩千秋的部队。吕嘉派人将汉使的符节装进匣子里,放到边关上,还附上一封满是欺骗言辞的谢罪书信,同时派兵严守各处要害之地。

春季三月初四,武帝得知南越反叛的消息,说道:“韩千秋虽然没有成功,但也是冲锋在前的将士。”于是封韩千秋的儿子韩延年为成安侯。又说道:“樛乐的姐姐身为南越太后,最先愿意归附汉朝。”封樛乐之子樛广德为龙亢侯。

夏季四月,武帝下令大赦天下。

月末二十九日,天空出现了日食。

到了秋季,武帝正式发兵征讨南越:派遣伏波将军路博德从桂阳(今广东连州)出兵,沿湟水而下;楼船将军杨仆从豫章(今江西南昌)出兵,沿浈水而下;归义越侯严担任戈船将军,从零陵(今广西全州)出兵,沿离水而下;甲担任下濑将军,直接进攻苍梧(今广西梧州)。各路将领都率领由罪犯组成的部队,并调动江淮以南地区十万水军参战。一位名叫遗的南越降将驰义侯也率领巴、蜀地区的罪犯,征发夜郎(今贵州西部)的兵马,沿牂柯江(今红水河)而下。所有军队约定在番禺会师。

与此同时,齐国丞相卜式上书朝廷,请求带着自己的儿子和齐地熟悉水性的壮士一起前往南越,决心与叛军死战。武帝特意下诏表扬卜式,赐给他关内侯的爵位、六十斤黄金和十顷田地,并将此事公告天下,希望激起众人效法。然而天下并没有人响应。当时汉朝列侯数以百计,没有一人主动请求从军攻打南越。此时恰逢九月,按照汉律,要举行“尝酎”的典礼。这是每年秋天,天子以酎酒祭祀宗庙,诸侯王、列侯必须按规定献上黄金助祭。少府负责检查这些黄金,凡重量不足或成色不好的,武帝一律以“不敬”的罪名追究,因此被剥夺爵位的列侯达到一百零六人。九月初六,丞相赵周因为明知列侯所献黄金不合格却不上报,被逮捕下狱,最终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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