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碎漫过健身房的每一处角落,寅虎僵在原地,琥珀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惊惧,连喉咙里的呜咽都变得微弱。
燕雪眠周身的金光渐渐敛去,惨白的眼瞳恢复成原本的模样,只是眼底还凝着一丝茫然,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踉跄着靠在江月夜身上。
徐临川攥紧拳头,后背的伤口虽已愈合,却还残留着刺骨的痛感,他目光死死锁着那道素黑身影,指尖绷得发白,这人的出现太过诡异,周身的气息干净得与这炼狱般的世界格格不入,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
那人缓缓抬眸,眉眼清冷,唇瓣轻启,声音像碎冰撞在玉盘上,清冽又淡漠,在健身房里回荡:“我是怜吝,上边有话,来此救人。”
“哈?救人?”江月夜率先回过神,攥着弯掉的钢管,警惕地往前迈了半步,皮套上的破口还在渗着血,“操,你是谁的人?上边又是哪?这鬼地方还有上边?”
他一连三问,语气里满是怀疑,这世界里的每一次意外出现,都藏着未知的危险,早已让他不敢轻信任何人。
怜吝没有理会他的质问,目光越过他,落在燕雪眠身上,那双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却让燕雪眠莫名感到一阵熟悉的心悸。
燕雪眠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茫然,声音依旧微弱:“既然是救人,那麻烦你帮我们一把,我们还有同伴在超市对付卯兔,情况危急,我们得过去找他们。”她说着便要推开江月夜往前走,却被怜吝抬手拦下。
那只手纤细白皙,悬在半空,没有半分动作,却像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身前,燕雪眠竟迈不动半步。
“不许去。”
怜吝的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力量。
江月夜急了,扯着嗓子喊,“嘿。那是我们的朋友!他们就三个人对着卯兔,万一出事了怎么办?你说不许去就不许去?你算什么东西!”
徐临川突然按住江月夜的胳膊,摇了摇头,他看着怜吝,沉声道:“你既然奉令而来,定知此间规矩,方才燕雪眠身上的变化,你应该清楚,那是什么?”
他始终记着“象”,燕雪眠的异变,寅虎的愈合,这绝不是偶然,虽然楚先生说过一二但确实没说清楚过,而眼前这人,看似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怜吝的目光终于落在徐临川身上,又缓缓转回到燕雪眠,唇瓣轻动,道出一句让三人皆心头一震的话“‘象’吗,这个东西解释起来很难,但燕雪眠,你的‘象’,是属于我的。”
“属于你?”燕雪眠瞳孔骤缩,眼底的茫然更甚,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还残留着方才催动力量的悸动感,“可我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刚才只是听到徐临川的话,脑海里闪过一些碎片,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这股莫名的力量从何而来,为何属于眼前这人,她一无所知,只觉得自己像个提线木偶,连身上的力量都由不得自己。
怜吝没有多做解释,仿佛真如她所说,这东西本就难以言说:“算了”
话音未落,她抬眸看向僵在原地的寅虎,指尖轻抬,“吾自此归来,天下尽于归还”她声音不高,却像带着某种神秘的力量,落在耳中,只觉脑海嗡嗡作响。
话音落的瞬间,整个健身房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水泥地裂开蛛网般的细纹,头顶的残灯疯狂晃动,器械架上的杠铃片哗哗掉落,像是地震来临。
寅虎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浑身的虎毛炸起,却依旧被无形的力量禁锢着,下一秒,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它那颗狰狞的虎头竟从脖颈处硬生生断裂,滚落在地,琥珀色的眸子还圆睁着,残留着最后的惊惧。
庞大的虎身晃了晃,轰然倒地,黑红色的血喷溅而出,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那股浓烈的腥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健身房。
三人皆惊得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滚落在地的虎头,连呼吸都忘了,方才他们拼尽全力度过死战,连寅虎的一片虎毛都伤不到几分,而怜吝不过念了一句话,便轻易取了它的性命,这等实力,根本不是他们所能企及的。
江月夜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手里的钢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撞在血渍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徐临川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底的警惕更甚,却也多了一丝忌惮,眼前这人,实力深不可测,她口中的“上边”,更是无法想象。
怜吝的目光扫过地上的虎头,又落回三人身上,多了一丝指令的意味:“把这虎头收好,回去交给楚先生,他自然会知道该如何处理。”
燕雪眠终于回过神,压下心底的震撼,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就算你实力强大,可超市的同伴……”
“自有安排。”怜吝打断她的话,目光清冷,“你们只需按我说的做,留在学校,不许靠近超市,否则,后果自负。”
话音落,她周身的黑碎开始微微浮动,身形渐渐变得虚幻,仿佛下一秒便要消失在这健身房里。三人看着她渐渐虚化的身影,竟无人敢再出言反驳,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在健身房上空,让他们连呼吸都觉得压抑。
黑碎越来越淡,怜吝的身影最终化作点点星光,散在空气里,只留下一句清冽的话语,在空旷的健身房里缓缓回荡:“静待时机,勿要妄动。”
健身房里恢复了死寂,唯有寅虎的尸体还躺在地上,血渍顺着水泥地的细纹缓缓流淌,那道素黑身影的气息,却依旧残留在空气里,挥之不去。
江月夜瘫坐在地上,看着地上的虎头,咽了口唾沫,声音还带着颤意:“去妈的……这娘们到底是什么来头?一巴掌就能拍死这么大的老虎,这也太变态了……”
徐临川蹲下身,伸手探了探虎头的温度,早已冰冷,他抬头看向燕雪眠,沉声道:“她的话,不能不听,也不能全信。楚先生那边,我们必须回去交差,至于超市的祀宿他们……”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担忧,“怜吝说自有安排,希望她所言非虚。”
燕雪眠看着健身房的入口,目光里凝着一丝茫然与担忧,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还残留着象的余温,也残留着怜吝那句“你的象是属于我的”。
超市那突然轰然地震
银光漫过超市二层的角落,将卯兔庞大的身形裹在其中,那股迫人的威压骤然消散,卯兔僵在半空的爪子重重落下,却只是轻轻砸在水泥地上,没再发出之前震地的巨响,红瞳里的暴戾褪去,只剩一丝茫然的焦躁。
祀宿扶着墙壁撑起身,楚先生擦去额头的血珠,安无疾也攥着碎玻璃片缓缓站定,三人目光齐齐锁在那道凭空出现的身影上。
是个身形受弱的男人,穿着灰色连帽的大衣,衣料干净平整,与超市的狼藉格格不入,眉眼温润,却藏着与怜吝相同的、淡而不容置喙的威压,周身银光比怜吝的黑碎更柔和,却依旧带着让人无法动弹的力量。
男人缓步走近,目光扫过三人带伤的身形,又落向蜷在原地的卯兔,声音低沉温和,却字字清晰“我是未明,有人叫我救你们。”
楚先生率先回过神,指尖依旧扣着墙壁的碎砖,眼底凝着浓重的警惕,沉声道:“阁下贸然插手,不怕坏了规则?”
安无疾闻言,立刻抬眼看向未明,指尖轻触胳膊的伤口,竟发现那钻心的痛感在银光里淡了几分,轻声补道:“健身房那边是不是还有一人,您与她,是同伴?”
未明默默点头,算是应下。
他转头看向焦躁蹭着地面的卯兔,眉眼未动,只轻轻吐出两个字:“睡吧。”
话音落,银光轻轻漾开一圈涟漪,裹着卯兔的身形。
那只庞大的卯兔竟瞬间温顺下来,红瞳缓缓淡成黑白,眼神变得温顺,没有恐惧,像是回家一样安稳,庞大的身子蜷成一团缩回原型,脑袋搭在爪子上,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竟真的睡了过去,连身上的威压都尽数敛去,只剩浅浅的鼻息,在空旷的超市里格外清晰。
三人皆是一愣,楚先生眼底的警惕更甚,那场地震他能想到也许就是健身房传过来的,而这未明竟只是一句“睡吧”便让卯兔就乖乖听话,手段温和,却比那地震渗人的多。
未明转头重新看向三人,目光落在祀宿身上,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好了,你们三个,跟我去下个地方。”
这话一出,楚先生眉头骤紧,上前一步挡在祀宿和安无疾身前,沉声道“阁下未免太过专断,他们二人是与我一同前来,归处该由我定,更何况,我等还要返回学校,与其他同伴汇合。”
未明的目光终于落在楚先生身上,温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淡光,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楚先生的身子微微一僵:“楚先生,没问题吧。”
不是询问,而是带着确认的笃定。
楚先生攥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迟疑,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实力,若是硬拼,别说护着祀宿和安无疾,自己怕是都走不出这超市,可他实在不愿任由陌生人摆布,更对那“下个地方”充满忌惮。
“楚先生,”祀宿突然开口,拉了拉楚先生的胳膊,他看向未明,冷静试探“下个地方是何处?为何只带我们三人?学校的同伴,还有健身房那边的人,该怎么办?”
“时机未到,到了便知。”未明淡淡道,“他们有他们的路要走,怜吝会看着,你们只需跟我走,保你们无恙。”
楚先生闻言,瞳孔微缩:“怜吝?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更不识此人。”他在这世界也算长久,各方消息皆有涉猎,却对怜吝和未明,对他们口中的话,一无所知,这让他心底的不安更甚。
未明似是早料到他的回答,并未多言,只是抬手指向扶梯的方向:“走吧,卯兔只是沉睡,并非被解决,待它醒来,这超市依旧是死地,你们没有选择。”
安无疾蹲下身,探了探卯兔身侧的气息,确认只是平稳的睡眠,才起身对楚先生和祀宿轻轻点头“卯兔气息平稳,暂时无威胁,但确实不宜久留。”
他看得清楚,未明虽看似温和,却与怜吝一般,实力远在他们之上,反抗无用,且对方既说救人,想来暂时不会对他们不利。
楚先生沉默片刻,指尖的碎砖缓缓放下,他看了看祀宿,又看了看安无疾,最终松了口气,他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
未明见他松口,不再多言,率先转身走向扶梯,长袍扫过地上的狼藉,竟未沾半点灰尘。
祀宿扶着货架,慢慢走到楚先生身侧,低声道:“楚先生,学校那边,你可有安排?”
“若微会照看着。”楚先生沉声道,眼底依旧凝着顾虑,“只是这未明,还有那个怜吝,怕是比十二生肖更难捉摸。”
安无疾跟在两人身后,抬手将散落的麻绳拢到一旁,轻声道:“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此刻,我们活下来了。”
三人跟在未明身后,缓缓走下扶梯,银光随他们的脚步渐渐敛去,只留超市二层的卯兔蜷在原地,沉沉睡去。
超市里只剩卯兔的轻鼾,还有三人轻轻的脚步声,一步步远离这方暂时的安隅,走向未明口中的、未知的下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