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买了一条鱼，没有吃，把它养在浴缸里。
挺大的一条胖头鱼，或者叫个比较书面化的名字，花鲢。
我下午去洗手间洗手，看它在浴缸里歪着身子，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还以为过不了多久就会在浴缸里看见日出的颜色。没想到晚上再去看的时候，它倒是活蹦乱跳的在浴缸里摇头摆尾了。
半米长的一条鱼，背脊漆黑，在水里轻轻滑动背鳍。
我站在浴缸边，盯着它，跟一条鱼大眼瞪小眼。
它偏头往我的方向游了两下。
“你命还挺大。”
它不理我。
“以前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一条胖头鱼，这样看，还挺好看，跟一艘迷你潜水艇似的。”
它得意的晃了两下跟身体相比大的不成比例的脑袋。
“哎，完了，单身久了，看条胖头鱼都眉清目秀秀色可餐。”
尾巴用力摆动了两下，不知道是不是以示不满。
“待会儿会不会等我们都睡着了你就变美人鱼了？电影都是那样演的欸”
我戳了它两下，它没动。
“明天中午吃鱼头炖豆腐，晚上吃涮鱼片。”
终于有反应了。
它脑袋转过来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直视着我，性感的小嘴一张一合。
果然单身久了看一条鱼都眉清目秀。
“反正你买我回来不就是为了吃我。”
不错，在家憋久了，我竟然都能跟一条鱼交流了。
“那倒是，现在物资紧张，鱼也不是天天都能买到的。”
我趴在浴缸边用一根手指划着水面。
“让我安静一下，我要好好的回顾一下我的鱼生。”
它转过身去爱答不理。
“你的鱼生都有啥？”
我好奇。
“水塘，水塘，水箱，浴缸。”
它想了想，认真的说。
“真是不提也罢，”我无语凝噎：“你水塘里一起长大的小伙伴呢？”
“我不记得了。”
它面上浮起一丝茫然。
“那你也没男朋友吗？”
我的八卦之魂冉冉升起。
“我是男的！”
一丝茫然化为了一丝愤怒。
“抱歉抱歉，你们鱼类的性别特征实在不明显。”
我略显尴尬。
“哼。”
它丢给我一记白眼。
“那你们每天呆在水塘都做些什么？”
我孜孜不倦的追问。
“还能做什么，到点了吃饲料，困了打个盹，其他时间就游来游去呗。”它语气带着不满：“水塘就那么点大，鱼那么多，空间狭隘，水质差，游都游不开，生存环境太差。”
“你这个鱼要求还挺多，天天吃了睡睡了游你还不满意？”
我托着腮帮子看着它。
“我是一条对生活质量有要求的鱼！”
它轻蔑的看了我一眼。
“可惜你生在水塘里，而不是溪流湖泊江河大海。”
我遗憾的摇头。
“我是淡水鱼。”
它看我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智障。
“呃......”我干笑两声：“梦想总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也是，如果我生活在溪流湖泊江河里，如果我可以生活在大海里，肯定就不会在这里等着被你吃了。”
它黯然说道。
“你是淡水鱼，没办法生活在大海里。”
我好心提醒它。
“我就不能梦想一下我是其他鱼？”
它对我怒目而视。
“鱼不大，脾气倒不小。”
我撇撇嘴。
“你有什么梦想？”
它在水里游了一圈，换了个话题。
“怎么，你准备变身帮我实现愿望了吗？”
我充满期待的看着它。
“你想多了，我就随便问问。”
又是一记白眼。
“我啊，我的梦想就是，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停停停，”它打断了我，“你这喂马劈柴种菜也算梦想。”
“鱼目寸光！你以为达到这个梦想很简单吗。”这回轮到我对它翻白眼了：“而且，重点是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和周游世界好嘛。”
“那你的梦想实施到哪个阶段了？”
它一副人生导师的样子。
“实施到了关心粮食和蔬菜的阶段。”
我理直气壮。
“哈哈，看你这个样子，跟我的命运也差不多。”
它难得笑出了声。
“为什么跟你差不多？”
我疑惑的问。
“同样是砧板上的鱼。”
它转过头满脸严肃。
我楞住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要不我明天去把你放生吧。”
沉默了一会儿，我提议。
“算了，我从出生就在水塘里，不会捕食，也不会躲避天敌，就算把我拿去放生，我也没有在溪流湖泊江河生存下去的能力。”
它想了想，叹了口气。
“那......不然你就在浴缸里住着吧，明天不吃你了。”
我对它充满同情。
它摆动着背鳍转了个身背对着我，没有说话。
我站起来，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关上灯走了出去。
黑暗里，它的背影孤独又落寞。
清晨起床，我第一件事就是去浴缸看它，却只看到浴缸里泛起一片鱼肚白。
午饭，吃的鱼头炖豆腐。
晚饭，吃的涮鱼片。
是谁说，鱼的记忆力只有七秒。
人的记忆力，有时候还不如一条鱼。
--By.Z
2020年3月1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