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之上(34)


病房里收进来一位消化道穿孔的女病人,89岁,年纪偏大,有糖尿病史,身形消瘦。医生评估后建议她转院,我们二甲医院没办法开展这个手术。

摆在家属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送到上一级医院继续治疗,要么就回家。消化道穿孔如果不积极治疗,会引发急性腹膜炎,甚至休克。一旦发展成急性腹膜炎,腹部会疼得非常厉害,病人根本承受不住。

医生让家属商量之后再做决定,是回家还是转院。

家属讨论过后,决定放弃治疗,带着病人办理了出院。

病人出院十几天之后,家属又找到了医生。他们说,老人已经十几天没有吃东西,肚子一直疼,现在整个腹部摸上去硬硬的,疼痛剧烈,病人一直在呻吟。家属希望医生开一点止痛药,最好是杜冷丁、吗啡这一类。

可棘手的是,值班医生没有这类药物的处方权,只有主任才可以开这类药,其他医生没有这个权限。

病人被疼痛折磨,不停地呻吟。家属看着心里也难受。这位高龄患者,家属已经放弃了积极治疗,现在处于急性腹膜炎的状态,疼得厉害。家属只是想要姑息治疗,单纯止痛,让她在生命最后的这段时间里,能够稍微好熬一点。

我不由得想到,之前也有消化道穿孔的病人做了手术。只是眼前这位老人太过消瘦,又有多年糖尿病,医生预判就算做手术,切口也很难愈合,有的患者甚至一个多月伤口都长不好。我们只是二甲医院,受条件限制,才建议她转院。

我心里替这位患者感到难受。这么大年纪,偏偏得了消化道穿孔,现在又进展成急性腹膜炎,徘徊在生死边缘。家属考虑到老人年事已高,最终选择了放弃。

我常常会思索,人到老年,在生命这件事上,还能拥有多少自主权?在病房里,八十岁以上的老人想要做手术,必须要有儿女到场签字,子女不同意签字,手术就没有办法进行。

就算病人自己想要做手术,只要子女不愿意签字,最后也只能放弃治疗。每一次,医生都要家属在知情同意书上签字确认。人一旦上了年纪,想要做一台手术,中间要经历重重波折。

老人、手术、病痛。我看着那位消化道穿孔合并急性腹膜炎的老人,心里五味杂陈。老年人真的是弱势群体,年纪大了,小孩就是老人的监护人。

真希望天下所有老人,都能够健康快乐,无忧无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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