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狗的前半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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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下着大雨,我则身处于一只堆满垃圾的垃圾桶里,大雨瓢泼一般地把我全身的皮毛浇了个透,我动了动身子,那里都痛,三层楼上摔下来,我都没有死,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我闭眼忍受了一会儿,浑身湿的实在是太难受了。我试着向里面爬了一下,后腿疼的厉害,忍着揪心的疼痛,又努力向里面爬了爬,仅仅是平时的一步之遥,已用尽了我的全力,我像一条死狗一样,瘫在满满的垃圾箱里,向上掀起的盖子,为我遮挡了大部分的雨水,路灯被雨幕遮挡的忽明忽暗,天地之间仿佛就我一个活物。身体的伤痛使得我顾不上悲伤,浑身像着了火一样难受,一阵疲惫席上心头,在雨声中我又沉沉的睡着了。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乌云在天上奔跑着,偶尔有星星从云缝隙里眨眨眼睛。我的肚子里发出响亮的咕噜声,我是被饿醒的。

回想这一天发生的事,我追悔莫及,不知道小女孩被我咬伤了没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在长期的相处中,我与小女孩产生了深厚的情意,我不能没有她,她也不能没有我。我在小女孩家里,享受到了不应该是我这种低贱的狗能享受到的生活,不曾挨饿,不曾受冻,小女孩吃什么我吃什么。

现如今,我身负重伤,寄身于这肮脏的垃圾桶里,想到这里,我猛然意识到,我是被当成死狗扔到垃圾桶里的,心头不禁泛起一阵悲哀。唉!死了也好,比起我那些不知下落的狗兄妹们来说,我已不知道幸运了多少倍。况且,我也不能容忍自己犯下的滔天大错,就此死了算了吧!来世,我一定做一只好狗,不,好人,陪伴我的小女孩!

想到这里,心下坦然了许多,身上的伤痛也没有那么疼痛了!我闭上眼睛,在这寂静的雨夜里,安然等待我的最后一刻!

再次醒来,我是被疼醒的,钻心的疼痛让我不由的发出一阵凄惨的吱哇乱叫。意识还没有完整的回道身体里。猛然间,我寄身的垃圾桶停止了晃荡,一个成年男人走过来,冲垃圾桶里瞧了敲,嘴里骂骂咧咧,“又是哪个狠心的家伙,把只狗仔打成了个这样!没死就扔垃圾桶里了!”

此时,我才知道,是每天清晨的垃圾清运车来了。想到一会就会被倒进更加肮脏的垃圾车里,我就不由的难受,虽然我已下决心坦然赴死,但还是不想被满车的垃圾淹没。虽然我是一只野狗,但已在小女孩家里养成了爱干净的习性。

就在我思索的时候,穿黄色衣服的清洁垃圾工人,拿过一个大大的塑料袋,提住我的脑门把我从垃圾桶里提溜出来,放进了垃圾袋里。我感激地朝他瞧了瞧,如有来生,我一定好好报答他!

清洁工人把我提到驾驶室,继续操纵车辆把一桶桶的垃圾装进大大的车肚子里。我安静地躺在袋子里,中间车里面的驾驶员爬过来,朝袋子里瞅了瞅,“哎呦,打成了这个样子,这还能活得了吗!造孽呀!”

小区里的垃圾桶都倒完了,那位清洁工也上了车。驾驶员说:“老李,这狗伤的太重了,你还要救它?”

“唉!我也觉的够呛,可是它吱哇、吱哇叫的我真下不了手,我把它救出来,能不能活就看它的命了!”

许是我的狗命太贱,没有吃尽苦头,还不该绝。在远离城市喧嚣的垃圾场,吃着救命恩人留下的从饭店要来的剩饭,喝着恩人留下的大半瓶矿泉水,栖身在一个飞着棉絮的破沙发里,安安静静地,白天沐浴着和煦的阳光,夜晚守着夜幕上的星空,斗转星移。自由的风儿顺着我的皮毛轻轻拂过,身上的疼痛也仿佛没有那么严重了。

我享受着这静怡的美好时光,灵魂随着自由的风儿四下游荡,空洞的眼神随着那一群叽叽喳喳觅食的麻雀起起落落。虽然身体不能自由行动,但是在这里,我的心和灵魂是自由的,飘忽的,无拘无束的,我喜欢这里。

当恩人再次来这里的时候,已是三天以后,我已经能够站起来,稍稍的在周围活动活动。看见远处驶来的垃圾车,我早已迎着朝阳站在那里,尾巴也不自觉地轻轻的左右摇晃。当恩人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我明显感觉到他的欣喜。我的内心也跟着喜悦起来,从心底荡漾开来,荡漾到了眼睛、嘴角,也荡漾到了尾巴上,尾巴使劲地摇摆起来,摆动的过了头,牵动了后腿的伤处。不由低哼一声,缩小了摆动范围。

恩人跳下了车,我已拖着受伤的后腿,来到他的跟前。他亲昵地拍拍我的脑门,又蹲下身子,两手把住我的脑袋使劲揉了揉。感叹道:“真是个命大的家伙!”

又回身朝司机同伴说,“你看它还是活下来了吧!,生命真是不可思议,真是顽强。你还说它一定是活不了的!”同伴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恩人站了起来,走到我歇息的地方,瞧了瞧,叹息着对我说,“幸好我来了,不然你没吃没喝的,饿也会饿死的!”

司机同伴笑他太心善了,就一条快死的狗,也让你放心不下,念叨了几天。可怜是可怜,又不是你把他作践成这样的!像你这样,大街上的流浪狗多的是,你能救得了几个?

恩人说,我也不是圣人,管不了那么多,可是碰在眼前的,总是狠不下心来不管吧!

同伴又说,你想管,你把它养哪里?难不成就让它在这里的?

这真是个难题!恩人叹息着,我听着他们的对话,虽然不能全部理解,但我知道是在说我,我蹲下身子,抬起头,静静地望着我的恩人。

恩人与我对视两眼,与同伴说,你看看它的眼睛,像是在听我们说话,这么聪明的狗,是什么样狠心的主人下的了手!

“罢了吧!就把它送回村里,与我的老父亲做个伴吧!”

再后来,我就被恩人送回到了他年迈的老父亲身边,老人家对我很好,他一个人做两个人的饭,他吃一碗,给我一碗。晚上他不吃,给我在炉灶里烧两个土豆,算是我的晚餐。

晚上他睡炕上,我睡地下。白天他总是和我唠叨一些我听不懂的话语,有时候做在我的身旁,抚摸我的脑袋、皮毛,我也亲热地舔舔他粗糙的大手,用脑袋在他的怀里拱一拱。

再闲暇时,我就睡卧在大门外高高的草垛上,迎着和风,晒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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