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两旁的银杏叶黄了,金灿灿的,已经过了立冬,一年的风景又要看完了,最是这种时候,愈发觉得时间过得快,就好像恍然间走过了几个轮回似的。
今天出差,难得自己呆着,开着酒店的窗户,穿着单薄的衣衫,北方冬季凛冽的风如同一支支不经意间射过来的箭,吹得人胸口和额头都开始钻心地疼,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总觉得这种无伤大雅的疼痛会带给我一种病态地满足,好像此刻只有这种疼痛还在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告诉我,我还活着。
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形容我此刻的疲倦呢?就好像自己周身的骨头被卡车来来回回碾压过许多次,已经没有一块骨头能够支撑起我的皮囊,心被剜出来灌满了铅,装回去却再也感受不到它地跳动。我不知道我是如何将自己地生活过成了一片废墟地样子,等回头看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身在沼泽当中了。挣扎吗?好像不可以,当水流裹挟着大量的淤泥朝你刚刚动摇过的地方侵袭而来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你的胸腔挤压得更加瓷实得时候,好像喘气都开始变得用力。不挣扎吗?好像亦不能,在泥淖中不断下沉的自己,终有一天,会等到淤泥漫过鼻腔,侵入耳道,将整个头颅都挤成一堆不具结构的枯骨。
近来我常常想起以前的日子,就好像老旧默片一样,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地过,不容我愿不愿意,都得跟着回忆一遍。
从小时候跟外婆住在她家,我站在他们那边喀斯特地貌独有的石林顶上,看着远处外公佝偻着腰在大片大片的烟叶地里采摘着成熟的烟叶,晚风从树林里卷来,将我呼唤的声音捎去给外公,他抬头看我,落日在他的肩膀上镀上熹微的光,然后笑呵呵的回答我说:“妹妹,莫急,等我摘完这一排,我们就回家了。”
也会想起中学时,突发奇想地不想去上学了,想去当一个厨师,然后就兴冲冲地跑去跟班主任老师说啦!小小的老头,应该见过许许多多千奇百怪的学生,却还是在听见我的话之后愣了三秒,才勉强吐出来一句,“孩子是这样的,这件事,我们需要从长计议……”故事的最后,他没说服我,但是我也没成功去做厨师,因为胳臂没拧过大腿,我爸说我不去上学就给我断水断粮……
当然也会想起那些陪伴过我成长的人,想起那时年少,他站在香樟树下,少年地脸上青涩中带着真挚,他问我,“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我正得发邪一般地回答他“我要留下来考大学!”,再然后,我们在平安夜掰了电话卡,删了联系方式,多少年后在共同朋友的喜宴上遇见,我说“这是你孩子吗?挺可爱的。”他说,“真想收到的是你的请柬啊,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的我不是正解,但我一直想知道,你的正确答案长什么样子。”
生活啊!真是,在呼吸都疼的季节里,想起那一点甜,都会觉得还是继续活下去吧,有没有变成理想中的模样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