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芳水
第二卷:枫叶飘零
第十一章 温哥华
温哥华是个好地方。
天蓝得像洗过一样,空气里带着海水的咸味和松针的清香。肖芳在UBC大学附近和Richmond买了两栋独立屋,都带花园,带车库,门前种着几棵枫树和各种花草,秋天的时候,红得像火。
孩子们都很快适应了新的生活。
黄子轩进了当地的公立学校,每天下午三点就放学,作业不多,课外活动丰富。他加入了学校的冰球队,每天放学后去冰场训练,晒得黑黑的,壮壮的,笑容比以前多了很多。
“妈妈,我今天进球了!”他每次训练回来,都兴奋地跟肖芳汇报。
“真棒!”肖芳笑着拥抱他,心里满是欣慰。
二儿子黄子墨性格内向,喜欢画画。肖芳给他报了美术班,他画了一幅《我的家》,画里有妈妈、哥哥、妹妹,还有一只大狗——他们确实养了一只金毛,叫“可乐”。
“爸爸呢?”肖芳指着那幅画问。
黄子墨低下头,小声说:“爸爸在画外面,他还没回来。”
肖芳的心猛地一揪。是啊,黄星已经多久没回来了?
肖芳记得她将三个孩子通过各种渠道,都转去了温市著名的私校WPC就读时,他说过“好”。
她记得对他说过几个孩子,为了读书接送便利,要从烈治文搬到了UBC大学附近的别墅,他也说“好”的。
刚移民那会儿,黄星每个月飞一次温哥华,住上一周,陪孩子们玩,陪肖芳逛街。
可后来,公司的业务越来越忙,他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从一个月一次,变成两个月一次,三个月一次……
“公司正在拓展海外市场,我走不开,”他在电话里解释,“芳芳,你理解我一下。”
“我理解,”肖芳总是这样说,可挂了电话,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小女儿黄子衿最黏爸爸。每次视频通话,她都抱着手机不肯放:“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快了,宝贝,”黄星在屏幕那头笑着说,“等爸爸忙完这阵,就回去看你。”
可“这阵”,似很久。久到他的工作似乎永远也忙不完。
第十二章 疫情
二〇二〇年春天,新冠疫情爆发了。
先是国内,然后是全世界。航班停了,边境关了,黄星再也飞不过来了。
“芳芳,这边疫情严重,你们在那边注意安全,”视频里,黄星戴着口罩,声音闷闷的,“我这边一切都好,别担心。”
“你也注意身体,”肖芳叮嘱他,“别太累,按时吃饭,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老婆大人。”黄星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
可肖芳注意到,他的头发白了很多,眼角的皱纹也深了。才四十几岁的人,看着像五十多。
疫情持续了一年又一年。
黄星从每个月视频几次,变成几周一次,再后来,一个月都难得通一次话。
“公司太忙了,”他总是在电话里说,“芳芳,你要理解我。”
肖芳理解。她太理解了。公司是他的命,她知道的。可她也需要他啊,孩子们也需要他啊。
二〇二二年冬天,温哥华下了一场大雪。
肖芳一个人铲雪,铲着铲着,腰扭了,疼得站不起来。她躺在雪地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很孤独。
第十三章 疏远
疫情三年,改变了很多事。
黄星和肖芳之间的联系,越来越淡。从最初的每天视频,到每周一次,再到每月一次,最后,连每月一次都成了奢侈。
“他到底在忙什么?”肖芳不止一次地问自己。
她给公司的人打电话,给黄星的助理打电话,都说黄总在忙,在开会,在出差,在谈项目。
她给黄星发微信,经常隔好几天才回,回复也是寥寥几个字:“嗯”“好”“知道了”。
肖芳开始失眠。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黄星是不是变心了?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是不是不要她和孩子们了?
她不敢往下想。
二〇二三年春天,疫情终于结束了。航班恢复了,边境开放了。肖芳以为,黄星会立刻飞过来。
可他来了吗?来了,但只待了三天。
“公司那边事情多,我得回去,"他收拾行李的时候说,"芳芳,等我忙完这阵……”
“又是这阵忙!”肖芳终于爆发了,“黄星,你到底要忙到什么时候?孩子们都长大了,子轩都上高中了,你就不能陪多过他几天?”
黄星愣住了,然后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芳芳,对不起。等公司上了正轨,我一定多陪你们。”
“上了正轨?上了正轨?肖芳冷笑,“公司都上市十多年了,还不够正轨吗?”
黄星不说话了,只是沉默地拉着行李箱,走出了门。
肖芳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街角,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往下掉。
她不知道,那辆车,开向的不是机场,而是飞去另一个女人的家。
第十四章 裂痕
二〇二四年,是肖芳人生中最难熬的一年。
黄星飞温哥华的次数,屈指可数。全年加起来,不到一个月。而且每次来,都是匆匆忙忙,电话不断,心思根本不在家里。
“你是不是有人了?”有一次,肖芳在晚上忍不住问他。
黄星的脸色变了变,然后笑了:“芳芳,你想什么呢?我都这把年纪了,哪有那心思。”
“那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
“我没有躲你,”黄星叹了口气,“我是真的忙。公司正在谈一个大项目,成了的话,市值能翻一倍。芳芳,你再等等,等这阵过去……”
“又是等!”肖芳打断他,“黄星,我等了十几年了!从移民到现在,我等了十几年!你还要我等多久?”
黄星沉默了。
他看着肖芳,眼神复杂,有愧疚,有疲惫,还有一丝肖芳看不懂的东西。
“芳芳,”他最终说,“你再给我一点时间。等公司这个项目成了,我就把重心转到家庭上来。我发誓。”
肖芳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她想相信他,可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二〇二四年年底,黄星最后一次来温哥华。他待了五天,每天都抱着手机,躲在书房里打电话。
肖芳隐约听到他在说什么“资金”“项目”“投资”“重设”之类的词,可她听不懂,也不想懂。
临走那天,他抱着肖芳,抱了很久。
“芳芳,”他在她耳边说,“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你要相信,我心里有你,有孩子们。”
肖芳的心猛地一沉。这话怎么听着像是告别?
“黄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他松开她,笑了笑,“你别瞎想。我走了,照顾好孩子们和自己。”
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肖芳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生生剜走了。
她不知道,那是她最后一次,以妻子的身份,目送他离开。
第十五章 断供
二〇二五年一月,温哥华下了第一场雪。
肖芳像往常一样,打开孩子们学习专用的银行账户,准备给孩子们交学费。可当她看到余额的时候,愣住了。
账户里,只有几百加元。
“怎么回事?”她赶紧给黄星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黄星,这个月的钱怎么没打过来?”肖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
“哦,”黄星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公司投资了一个大项目,资金周转有点困难。芳芳,你先想办法应付一下,过两个月就好了。”
“过两个月?"肖芳的声音提高了,"孩子们的学费怎么办?生活费怎么办?”
“你先垫一下,或者用以前的积蓄……”
“以前的积蓄?"肖芳气笑了,”黄星,你知不知道,这边的开销有多大?三个孩子的学费及兴趣班费,加上房贷、保险、生活费,保姆工资,一个月要多少?我哪来那么多积蓄?”
“那……那你先把那个最大的房子卖了吧,”黄星说,“你留点急需的,多余的钱你打回来,我这边急用。”
肖芳愣住了。
卖房?最大的房?他在说什么?这是她和孩子们的家啊!
“黄星,你疯了吗?”她的声音在发抖,“这是我们的家!你让我卖房?”
“芳芳,你听我说,”黄星的语气变得急促,“这个项目真的很大,成了的话,咱们能赚好几个亿。你就当是投资,先把房子卖了,把钱打给我,等项目成了,我再给你买更好的……”。
“我不听!”肖芳打断他,“黄星,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搞什么?公司真的资金周转困难吗?还是……还是你一直在骗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
“黄星?”
“我没骗你,”黄星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芳芳,你要是不信我,我也没办法。反正,那个大房子,你必须卖。不卖的话,以后的生活费,我也打不了了。”
“你……你……”肖芳气得说不出话来。
电话被黄星挂断了。
肖芳握着手机,浑身发抖。她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冷得彻骨。
她不知道,更冷的,更残酷的事实还在后面。
欲知后事如何,请关注后续更新。
2026.07.04上午芳水随写于温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