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过那个年代的50后都有记忆,七十年代初期,学工学农被堂而皇之地列上了学校的课表。学校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安排学生到工厂或学农基地接受劳动锻炼。
二中是南宁罐头厂进驻的单位。当年,毛主席一声“支边”令下,上海的老师傅们举家南迁,让南宁这个边疆城市有了橡胶厂、糖果厂、钢精厂等几个大工厂,用今天的话说,就是有了以南罐为首的龙头企业。大厂自然有大厂的风范,为了占领教育阵地,南罐不仅派出工宣队占领学校的上层建筑,还捐出了部份机器设备,为二中建起了校办工厂,给学生们实践出真知的机会。校办工厂就座落在我们教室的北面,学工这有技术含量的活轮不到低年级的我们,因此,工厂里机器的响声时时牵动着我们那颗少年的心。“咔嚓,咔嚓!咔嚓,咔嚓!”一轻一重,很有节奏的噪音,声声入耳。向值班的师傅打听得知,这是打包扣的声音,而“打包扣”具体又是怎样的活儿,我们就没法搞清楚了。
在这要说到我所在的连排。一连有四个排,大部份是同一所小学同一个年级整体升级进入二中的同学,彼此知根知底。男女生虽说不上是耳厮鬓磨青梅竹马,可至少也是互相看着长大的,没有一点神秘感。谁有什么外号,谁有什么奇闻,传播的速度比台风来得还迅猛。
班里女生不如男生多,班里的男生自然就很八卦。有位叫李修清的同学,个不高,长得很单薄,走起路来习惯性的摇晃幅度比较大,彼有些风摆杨柳的韵味。当然,这韵味是以今天的目光审视才可能产生,可叹当年我们年幼无知,脑子里没有积攒下如此美丽的词汇。该同学五官比不上走路的姿势秀气,一脑袋稀疏的黄发,标志着严重的营养不良。可能是年纪小不会编发辫的缘故吧,她把脑袋上有限的毛发分成左右两把,高高地在头顶上方扎成两束纠纠,细细的,长长的,柔柔的,顺着两侧耳边垂落。我们女生没觉得这样不好,那时候的审美意识不健全,总觉得能把头发束起来就不错了,可没想到这样的发型会令管闲事的男生们不齿。
一天,去农场学农的路上。同学们各自背着装有午饭的书包和行军壶沉闷地走着,又累又晒,谁也不想说话,只听见水壶碰撞拴盖的链子发出“叮噹叮噹”的声音。突然间,一个男同学打着拍子在说快板:“头上种豆角,身上卖雪条,屁股嘀达嘀达打包扣!”那时候,街上卖雪条(北方人叫冰棍)的人不管是男是女,都必须戴帽子挂围裙统一着装,象餐厅服务员那样,把头发塞进白色的帽子,身上的白围裙在背部有两条宽宽的带子交叉绾着。
犹如旱地里刮了一阵及时雨,琅琅上口的快板把同学们的疲惫都浇跑了。什么事?说谁呀?每个人都按捺不住兴奋地东张西望。其实,每个同学都是一样的装扮:左右斜挎着书包和水壶,和走街串巷卖雪条的阿姨一样的扮相,而且每人的水壶都发出同一个声音。突然间,“哈哈哈哈”!不约而同地一阵爆笑,众同学的目光锁定在队列前方的李修清身上,尽管全班人的水壶都在“打包扣”,但“头上种豆角”的唯她一人, 太画龙点睛了,整支队伍笑得溃不成军。这个因头上种豆角而不幸被说成“屁股嘀达嘀达打包扣”的小女孩,气得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她从小学起就经常被同学取笑,现在,这群无聊的男生又没放过她,真的好可怜。
顺口溜在班上流行了好一阵,一连四排的成员耳熟能详。时过几十年,李同学已是自治区某医院资深的护士,未曾婚嫁,仍就是玉树临风纤纤细腰的身姿,个头终究还是没长起来。聚会上有刻薄男生还会不留口德地提起打包扣的往事,也每每收到烘托气氛的效果。不得不承认,编这顺口溜的家伙是有大智慧的,寥寥几句维妙维肖地勾勒出了人物特征。遗憾的是,一班人中,只有我毕业于中文系,那家伙究竟隐于哪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