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动的筵席

应该是他们对我住的奥斯曼建筑情有独钟,每个比赛日队友会开车接送。作为刚到巴黎的新人这个待遇不要太好,我一度以为是自己球技高超你们慧眼识珠,慢慢才发现这边球场并不像国内交通方便,就算打车也不贵。这边球场没有车仅靠公共交通能花一两个小时,有一次打车去花了30多欧,没能给我送到目的地耽误了比赛,我投诉司机,uber退了钱,事后想想是我定位出错,司机成了背锅的。想不到在北京奥运会打车的情节和全国各地旅游时打车遇到的状况原封不动搬到了国外,我做到了人人平等,谁也不惯着。

刚组的队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默契,开始白天晚上都报比赛,和华人踢也和法国人踢,水平有限,输多赢少。有一场踢法国人,既踢不赢对手脾气还大,输球又输人,这种尴尬我发泄到裁判身上,吐口水、骂人,一整个气急败坏,得了红牌后,因侮辱裁判收到法院传唤单准备开庭,企图为我在巴黎的足球生涯做个判定,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COVID来了,全世界都在为疫情做准备,开庭的事便不了了之。事后听到很多球员不管是因为身体还是语言暴力被终身禁止踢FFF联赛,之后对裁判便毕恭毕敬,哪怕他们吹得再烂。

球队的稳定和成绩关系重大,冠军没拿一个,输球也不少,最终导致队内分裂。南哥和同乐,一个新人一个老巴黎,一个年纪大一个阅历丰富,都要面子,对我的战术安排始终达不成一致成了导火索。作为一个攻守兼备的球员,南哥希望我在中场绞杀控制局面,同乐希望我直面门将突破进球。可惜没有两个我,于是有了我的第三支队。

我继续选择南哥的同时,也对同乐抱有很大愧疚,他对我很好,像大哥也像兄弟,很稀才,为人处世更是我的学习榜样。可站在十字路口,坚持之前的选择在我看来理所应当,同乐认为是叛变,像一个渣男同时被两个女生喜欢不得不做出选择一样,被抛弃的那个肯定会伤心到破口大骂。他们开始攻克我。南哥开出的条件和之前一模一样,保证比赛,有赞助,多数队友还在。同乐一句话没说,纯走感情线,他对我无比相信。我选了南哥,他差点没让之前做生意留下的意大利黑手党来我家敲门。他说:你不想在巴黎混了,你等着。

得不到就毁灭,同乐当然不会这样做,但是这口恶气必须除。

没过多久迎来一年一度“里昂杯”,这是华人的欧洲杯。不管是法籍还是中国人,只要祖上是中国人,长相也是中国人,那就可以参赛。早年间还有北欧五国,现在只剩西班牙,德国,意大利和零星的东欧国家,有时还有冰岛。巴黎包揽了十几年冠军,拿到手软。不仅因为巴黎华人球队众多,东道主,还有在FFF青训体系下长大的华裔青少年,这些孩子已经“西化”,甚至已经不会说中文,外黄内白,我们称之为“香蕉人”。尽管他们踢球的思路和我们大相径庭,可足球是团队运动,他在俱乐部可能成绩出众,但是和并不经常一起踢的华人队友难以达成默契,纯靠个人能力而不是团队很难挺到决赛,可是对付其他国家足够。

那次里昂杯我和南哥还有老队友一起,同乐招兵买马组了一支年轻力量,目的当然不是夺冠,而是复仇。好巧不巧我们被分在同组,前三场拼尽全力,到和同乐的草台班子对决我决定不上场,我对同乐说,战术性休息,您满意了吧!他又爱又恨露出满意的笑容。这场比赛我们6:0溃败,门将气到摔手套崩溃大叫,他1米9,要面儿的北京少爷,还是巴黎圣日耳曼随队翻译,某一年里昂杯最佳门将…如此失利奇耻大辱。

同乐满意了,他要复仇的对象不是我而是南哥,我们恩怨从此一笔勾销,尽管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没再一起踢球,还是经常在球场见到,有事的时候还是会出手帮忙,我们的惺惺相惜从认识那天便已注定,这是属于我和他的浪漫。南哥和同乐都是我来巴黎认识的最重要的人之一,在我身上,甚至能看到家人一样的付出和爱惜,有趣的是,我们并不是家人,没有必须在一起的理由,若即若离的彼此各自轻松怡然自得。后来南哥因为一系列事情选择回国,这个从一开始就认我当侄儿的“老舅”彷佛成了一场梦,我们共同的记忆短暂而美好,像一个粉色泡泡。巴黎,真是一场流动的筵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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